同夜，

1月8日。

香江，山頂私立醫(yī)院。

暴雨籠罩著維港。

狂風裹著雨點砸在落地窗上，像要把整面玻璃都拍碎。

窗外黑沉沉一片，只有遠處幾盞航行燈在雨幕里忽明忽滅。

產(chǎn)房外的走廊，亮得刺眼。

成群的保鏢護佑在醫(yī)院大樓外，整座醫(yī)院都被清了場。

裴家家主裴勝南坐在靠椅上，

雙手疊在膝頭，眉間皺紋深如刀刻。

身旁站著裴亞歌，站著陳伯，

還有已經(jīng)緊張到無法呼吸的裴家主母，何楚容。

所有人都安靜著，靜得只聽見墻上電子鐘一秒一秒地跳動。

裴清歌要生了。

這消息被壓得死死的。

沒有新聞，沒有風聲，連裴家內(nèi)部都只有眼前這幾人知曉。

整座香江都以為裴家大小姐此刻正在歐洲度假，

社交賬號上還定期更新著精心安排好的照片。

她做得太干凈了。

干凈到遠在千里之外的那個人，連一絲風都聽不到。

“小周那邊有消息嗎？”裴勝南瞪著眸子，

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面。

“沒有。”陳伯低聲應(yīng)道，

“小姐吩咐過，他那邊的事沒結(jié)束前，一個字都不能漏?！?/p>

裴勝南沒再追問，只“嗯”了一聲，像早就料到。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將整條走廊映得煞白，

緊接著是滾滾雷聲，像從頭頂碾過去一般。

裴亞歌打了個寒顫，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披肩。

“這雨....下得真邪?！彼p聲說。

沒人接話。

此刻，產(chǎn)房內(nèi)。

裴清歌半躺在產(chǎn)床上，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汗珠從額角不斷滾落，碎發(fā)粘在頰邊，下唇被咬出深深的血印。

每一次陣痛都像要把她整個人從中間撕開，

她卻始終沒有喊出聲，只從喉間漏出極輕極輕的喘息。

醫(yī)生低聲提醒：“裴小姐，您得省著力氣?！?/p>

她沒回應(yīng)，只偏頭望著窗外的大雨。

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道頂天立地的背影。

去年他走的時候，才剛?cè)氪骸?/p>

他站在別墅的院子里，回頭看了她一眼，

也就一眼，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上了車。

那時候她還什么都不知道。

一個多月后，她才知道。

可那時他早已音訊全無。

再后來，局勢越來越亂。

她知道他在外征戰(zhàn)，知道他身后站著多少條命，知道他每走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于是她咬咬牙，把這件事瞞了下來。

電話里沒提，托人帶話時沒提，

連他偶爾傳回的三言兩語里，她也只回“一切安好”。

她太清楚周渡是什么人了。

若他知道，他一定會分心。

而像他那樣的人，一旦分心，就可能死。

她寧肯一個人生，一個人扛，

也不愿他為了這通電話，在某個不知名的戰(zhàn)場遲上半秒。

“快了....裴小姐，再用力一點！”

助產(chǎn)士的聲音將她從回憶里拽回。

裴清歌仰起頭，手指死死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jié)白得嚇人。

那股從身體深處涌上來的巨大力量，像要將她整個人都碾碎。

她仍是不肯喊，只將所有的痛都憋在胸口，憋成一道極細極顫的喘息。

汗水模糊了視線。

她盯著天花板，卻好像能透過那層層水泥與鋼筋，

看見漫天的雨，看見山，看見風，看見一個孤獨的背影，

扛著棺材，踩著泥濘，一步一血印地往上走。

她沒親眼見過。

但她知道，此刻的周渡，一定又在獨自硬撐。

就像她一樣。

“再來一次，裴小姐！馬上了！”

裴清歌咬緊牙關(guān)，整個人弓起。

她覺得自己像被扯斷又拼上，再扯斷，再拼上。

窗外突然炸響一道驚雷，整棟樓仿佛都跟著一顫。

也就在這同時，一聲啼哭劃破雨夜。

響亮，倔強，帶著與生俱來的那股勁兒。

可....讓人詭譎的是，

這聲嚎啕之中，同樣帶著幾聲詫異的疑惑。

那是醫(yī)生，是助產(chǎn)士的皺眉。

正常生出來的嬰兒，

因為胎脂的保護應(yīng)當是呈現(xiàn)出一種嬌嫩的白，也應(yīng)當是紅撲撲的。

可...剛剛那一瞬，

孩子的皮膚好似有一瞬間顯露出暗淡的青紫色，只是一個眨眼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應(yīng)當是看花了眼，可能是光照導致的失色。

對于這一瞬間發(fā)生的事，

裴清歌完全不知道，

她癱軟在產(chǎn)床上，胸口劇烈起伏，連轉(zhuǎn)頭的力氣都沒有。

只是微微側(cè)過臉，看向那團被護士抱起的，哭得滿臉通紅的小東西。

那么小。

那么像他。

產(chǎn)房外。

那聲啼哭像一道雷，狠狠劈在走廊上。

裴勝南撐著座椅扶手，身子猛地前傾。

裴亞歌騰地向前走去，何楚容雙手合十，嘴唇抖得厲害。

陳伯也跟著起身，

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誰也不敢眨眼，誰也不敢出聲。

整條走廊靜極了，只有嬰兒的哭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一聲接一聲，像一記記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裴勝南的手指死死扣著扶手，指節(jié)泛白。

他這一生見過多少風浪，多少大場面，

可此刻卻連呼吸都放輕了，唯恐驚著什么似的。

時間像被拉長了，長得熬人。

門開了。

護士抱著襁褓走出來，面上的口罩還沒摘，

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與疲憊。

“恭喜?！?/p>

她說。

“是位小少爺?！?/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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