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不停擦著頭上的冷汗，盡管電話對面的人不在面前，但他依然佝僂著背，盡顯卑躬屈膝地凄涼。

他擠出討好的表情，繼續(xù)努力和電話那頭的人溝通著。

“?。刻撂魞r沒人看？現(xiàn)在流行的都是十五個字的書名？？”

“可是……”

“好好，名字我可以再斟酌下，實在不行，也可以叫《全球彌賽亞被迫參加神經(jīng)病游戲》這種十幾個字的名字吧……”

“哦哦，大概故事情節(jié)？”

“您聽我說，故事大概是一個中年失業(yè)的職場牛馬，在……”

“額……主角年紀太大？”

“?。咳鍤q不止找不到工作，當小說主角也不行了？”

“嗯嗯……您說得對……”

“好，我接著說，大概就是有許多神仙妖魔鬼怪，他們各自找了一個代理人，來進行比賽，然后比賽內(nèi)容和形式可以有很多，比如擼啊擼那種三人對抗賽……”

“額……不不，編輯老師您誤會了，不是電子競技小說……我只是給您舉個例，不是真的寫擼啊擼......”

“??？”

“你說很老套，沒人看，沒有流量？”

“不，我要求不高的，編輯老師……真的，我覺得在看的人但凡能有個幾百，有活人能評論和我聊天，我做夢都得笑出來……”

“嗯嗯……對對對，您說得對……是我不求上進......”

“但是，我確實覺得我這個點子很好，我想試試……”

“哪里來的靈感？”

“額……我說我去會所洗腳睡著了夢到的……您信不？”

“不不不，老師，不是你想的那種會所?。]有小姐姐！我也不是身體透支了睡著的……”

“額......也不是全部男的那種......”

“老師，我身體真沒毛病……”

“就是都睡著了，跟有瞌睡蟲一樣……”

“嗯嗯……好的好的，您說得對……”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我先寫出前面的看看？”

“嗯嗯……”

“您放心，您放心。我不是鬧著玩的?！?/p>

“哈哈哈，有10個粉絲都已經(jīng)超過我現(xiàn)在的成績100倍了……”

“是是，嗯，我知道，好像是有點可憐……”

“不不，老師，沒有賣慘，就是感慨……”

“好的好的，那老師再見?！?/p>

“您早點休息……哦不對不對，是早點下班……”

掛斷電話，瘦子長長呼出一口氣。

夜晚的風(fēng)有些冷，但是瘦子現(xiàn)在覺得自己渾身熱血滾燙。

夢里模模糊糊聽到一個聲音給自己講的那個故事，是真的很有意思。

好像還有很多其他角色，隱約記得有個什么胖子，挺惡心但是挺帶感的……

瘦子努力回憶著，試圖把這點模糊的記憶落成腦海里新故事的大綱。

旁邊，一個人突然遞過來一支煙。

瘦子愣了愣，思緒被打斷，抬頭看著旁邊的人。

一個長相俊美，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的帥哥笑呵呵看著自己。

瘦子感受到對方善意，下意識接過煙。

帥哥掏出一個金屬打火機打燃火給瘦子點上。

瘦子受寵若驚抽了一口平時絕對買不起也舍不得抽的華子，有點不確定道，“帥哥，我們認識？”

帥哥搖搖頭，笑嘻嘻道，“不認識。就是剛才無意聽到您打電話，您是位……作家？”

瘦子臉一紅，但故作鎮(zhèn)定擺擺手，“算不上算不上，就是網(wǎng)上一個破寫文的，有幾個…….幾十萬粉絲罷了。”

帥哥一臉都是崇拜，“臥槽，那么厲害！我今兒是遇到大神了??！”

瘦子嘿嘿笑笑，心里默默祈禱，這哥們兒千萬別問我筆名、千萬別問我作品名字……

可能是上天聽到了他的心聲，這帥哥確實沒問這倆問題，而是問，“剛才不小心聽到您電話講了個故事大綱，就短短幾句，我都聽入神了！”

瘦子眼睛一亮，“真的？”

帥哥堅定認真點頭，“真的真的！就是沒聽過癮，你要不再給我講講？”

說完，帥哥又糾結(jié)起來，“這個是不是機密?。渴遣皇遣环奖阕屛抑腊。俊?/p>

瘦子大度一揮手，“難得遇到知音，這個無妨。”

瘦子興高采烈拍著帥哥的肩膀，“我給你說，這個故事是這樣的，在一輛地鐵上……”

瘦子手舞足蹈講了好一會兒，直到把腦海中那一點殘留的記憶徹底掏完才意猶未盡地停下。

連續(xù)說話，說得又急，瘦子嘴角全是口水的白沫。

還好帥哥完全沒在意，反而全程一直捧場，不斷給出“哇”、“草，這么?！薄ⅰ疤^了”這樣的評價，徹底給足了瘦子情緒價值。

聽完故事，帥哥也非常激動，從口袋里掏出一盒華子，塞到瘦子手里，“大神，你這故事太棒了，我用這盒煙給你換！”

瘦子抽著煙，笑得一口噗出來，差點沒岔氣。

自己腦子里的故事，他怎么換嘛！

瘦子笑呵呵接下華子，“好，看得出來，你是個有品位的讀者，知道這故事的價值！給你給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帥哥微笑著點點頭，拍拍瘦子肩膀，“時間不早了，我得走了。加油，祝您能成為撲街作者中不一樣的那個明星！”

瘦子感動萬分，一把拉住帥哥的手，“哥們，你叫什么？相見是緣，也謝謝你的鼓勵，我以后把你的名字作為主角，給你寫一個故事！”

帥哥感動地笑起來。

“那你記好了?！?/p>

“我……”

“叫，司命?！?/p>

司命轉(zhuǎn)身離開。

在轉(zhuǎn)身的剎那，司命臉上的假笑徹底消失，轉(zhuǎn)而是恨得牙癢。

司命邊走邊罵。

“該死的小兔崽子，他么的給老子玩這手是吧？”

“嘴巴大，要試探主辦方底線是吧？”

“大半夜還要老子來給你擦屁股！”

“看老子扇不死你個王八蛋！”

瘦子在司命離開后，難以壓抑興奮，奢侈地打車趕回了家。

當即打開電腦，開了一個新的word文檔。

瘦子雙手放在鍵盤上，正準備來一場酣暢粗暴的輸入，卻整個人愣在了電腦前，遲遲沒能敲下鍵盤。

過了許久，瘦子拿過桌旁的那盒華子，抽出一根點上。

眼淚，不知不覺從臉上滑落下來。

瘦子抽泣著喃喃輕語，

“我剛才……”

“怎么想的來著……”

“為什么……”

“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