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禮靜靜看著，忽然抬手，把手里的刀丟了出去。

丁零當啷，刀掉在丁六身邊。

李七一愣，顧不得疼痛，立刻撲向丁六，想要搶刀。

丁六迅速反應(yīng)過來，一把抓起地上的刀，剛起身，李七已經(jīng)撲到了丁六身上。

噗呲一聲，非常輕微的聲音，仿佛一個麻布口袋被撕了一個破洞一樣。

李七瞪大著雙眼，低頭看了看恰好插在自己心臟位置的刀，那把刀深深插在李七胸口，只剩下一個刀柄露在外面。

丁六驚慌地松開手，整個人都在發(fā)抖。

胡禮慢慢走過去，抓起丁六的手，按住刀柄。

拔出來，捅回去，再拔出來，再捅回去……

血隨著刀噗呲噗呲亂噴，濺了胡禮和丁六一臉。

胡禮頭貼在丁六耳邊，低聲輕語。

“殺了他……”

“你不殺了他，他也會弄死你全家?！?/p>

“讓他痛，讓他哭，讓他怕，讓他求饒?！?/p>

“你以為他會知道自己錯了嗎？”

“不……”

“他只會想怎么樣騙過你，怎么樣活下來，怎么樣報復(fù)你，怎么樣殺了你全家！”

“殺了他！”

最后一句，胡禮幾乎聲嘶力竭喊了出來。

丁六雙眼徹底紅透，即使胡禮松開了手，丁六也跪在李七尸體旁，兩只手抓住刀柄，瘋狂地捅著。

一刀、兩刀、三刀、無數(shù)刀……

直到李七整個個左胸幾乎被徹底捅出一個大洞。

丁六筋疲力盡靠坐在走廊的墻上，滿是惘然看著胡禮。

“這下……”

“他不會再弄死我全家了……吧？”

胡禮沒有說話，彎腰撿起丁六丟在地上的刀，獨自走向電梯間。

等待電梯的時候，胡禮看著電梯間窗戶的外面。

這里，能看到他家的陽臺和陽臺外那根結(jié)構(gòu)梁。

那天，胡禮就是從陽臺爬出去，站在了這上面。

那天，李佳佳他們，就站在樓頂?shù)倪@個位置，冷冷看著胡禮，期盼著他可以跳下去。

期盼著他死，期盼著他死了可以掩埋一切過往。

電梯門開了。

綠色的燈光充滿了詭異。

胡禮握著還在滴血的刀緩緩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

很快，電梯到站。

胡禮慢慢走出單元門，剛走出沒多遠，身后砰地一聲巨響。

胡禮木然回頭。

丁六全身扭曲躺在一片血泊中。

他死死盯著胡禮，嘴里不斷冒出帶血的泡泡，嘴唇費力地一張一合。

“這下……”

“他不會……”

丁六的呼吸停止在了這一刻。

胡禮緩緩抬頭，隱約還是能看到那根陽臺外的結(jié)構(gòu)梁。

胡禮看了很久，最后轉(zhuǎn)身向小區(qū)外走去。

走到小區(qū)中庭，這里圍了很多人。

人群中心，是一個簡陋的靈堂。

一副廉價的棺材，一個老頭的黑白照片，一個跪在靈堂前脖子上有一圈紅色痕跡，滿臉麻木燒著紙錢的小姑娘。

圍觀的人很多，各種聲音響起。

“這陳四真不是個東西??！”

“誰說不是呢！自己肺癌，全靠他女兒出去打工掙錢養(yǎng)著他，他要死了還想勒死他女兒一起帶走，畜生！”

“嘿，他女兒可不是打工，這么小年紀能打什么工？聽說他女兒是在外面做小姐！”

“??？真的?。磕顷愃目隙ㄊ侵懒瞬疟粴馑赖?！”

“他氣什么？他女兒就算干這個是誰逼的？還不是這老畜生拖累的，這老畜生逼的！不然他女兒就十來歲，能靠啥掙錢養(yǎng)家糊口還要給他看病？”

“說得也是！呸！老畜生！”

“一輩子又窮又窩囊，還死要面子，要不是他女兒，這口薄棺材他都躺不上！”

“廢物、窩囊廢，早就該死了！”

“就是！”

小姑娘仿佛什么都沒聽到，只是木然地燒著紙錢。

靈堂上陳四的黑白照片既像是面帶慈祥看著自己的女兒，又像是猙獰兇狠地盯著女兒脖子上那深入血肉的紅色勒痕。

胡禮仔細看了靈堂，看了看小姑娘，看了看那黑白照片，握緊手中的刀，轉(zhuǎn)頭離開。

來到小區(qū)門口，胡禮停下了腳步。

他忽然之間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去哪里。

腦袋里，有個聲音在瘋狂咆哮。

“殺了他，殺了她，殺了他們?。?！”

但……

胡禮并不知道他們在哪里。

胡禮茫然地看向街對面。

街對面是一個小公司的辦公室，里面的人哭喊著，掙扎著在瘋狂往外逃。

密密麻麻的人堵在大門口，鎖住的大門被他們搖得咣咣咣地響。

他們哭著喊著。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殺人啦！”

“老牛，你別殺我，是虎總，是虎總要我們針對你的?。　?/p>

“老牛，你他么有種捅我一刀試……我錯了，我錯了，求你放過我……”

“快報警，快報警！”

“是她！老牛，是她在背后說你！不是我們，你殺她，你殺她?。。　?/p>

“你個花孔雀，就是你，平時就是你去惹老牛！就是你在背后說他是廢物！你他么快去給老牛認錯，去磕頭求他?。　?/p>

“臭表子，給我滾開，不要擋著老子的路！”

“救命??！來人救救我們啊！”

被叫做老牛的那個中年男人，左手拎著一個老板模樣的人殘破的頭顱，右手拿著一把刀，面無表情一邊走一邊砍。

一層層的血漿噴射，將玻璃窗戶和大門糊上了一層又一層。

哀求的聲音越來越弱，堵在門口搖著大門的人越來越少。

血像瀑布一樣從門縫里涌了出來。

老牛全身都是血，提起手里的頭顱看了看，狠狠一刀深深劈進頭顱，隨手丟到了一邊。

他顫抖著從褲子口袋里摸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鎖住大門的鏈鎖。

他轉(zhuǎn)頭回到自己的工位，背起那個縫縫補補的電腦包，低著頭走出了辦公室。

微微看了一眼街對面的胡禮，他木然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沿著馬路慢慢向著遠方走去。

一群衣衫襤褸的難民和老牛錯身而過。

他們走著走著，一個個栽倒在地。

孩子們哭著，大人們哭著，絕望像一片厚厚的云靄壓在他們頭頂。

終于，有人忍不住了，他跳出來，指著隊伍里一個年邁干瘦的老太太，“都是你！都是你讓這么多人跟著我們，都是你讓我們來這里的！”

“你個老東西，你就是要我們死！你就是想害死我們！”

“我殺了你這個老不死的！”

他用盡全身力氣撲向老太太。

老太太本就矮小瘦弱，加上饑餓，根本沒力氣躲讓，被他一頭撞翻，死死按在地上。

他瘋了一樣撕扯著老太太的頭發(fā)，衣服，露出老太太干癟的身子。

他忽然愣住了，看著老太太驚慌發(fā)抖的樣子，吞了口口水。

下一刻，他俯身一口咬向老太太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