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屋脊上的宮鈴，被北風(fēng)吹的叮叮作響，一如李承乾此時煩躁不堪的心情。

望著眼中一閃而過的‘瘋魔’，李麗質(zhì)連忙快步上前，白皙如瓷的指尖點(diǎn)在案桌上，輕聲提醒道：“大哥，你情緒失控了，以往的你不會如此，控制情緒，是......”

嘶，自己答應(yīng)了阿娘，這人可不能瘋，‘言而有信’是她身上最大的美德，可不能在這翻車。

“長樂，你知道嗎？”

感受著她關(guān)心，李承乾扯了扯嘴角，在壓抑的氛圍下呆久了，他已經(jīng)、已經(jīng)有些不知道該怎么笑了，那笑容看起來，無比的僵硬。

“祖父沒了，阿娘沒了，這偌大的長安，關(guān)心我的人太少，更多的，都是豺狼虎豹。”

只要自己露出一點(diǎn)破綻，他們就會群起而攻之，將自己拉下儲君之位，吳王李恪身后有前朝余孽，魏王李泰有阿耶的偏愛，齊王李佑身后是武威陰氏一族，還有......

“是啊?！?/p>

看著他這副模樣，李麗質(zhì)心里浮現(xiàn)出一抹悲傷，語氣飄渺道：“比皇宮更危險的地方是東宮，比皇帝更難當(dāng)?shù)氖翘??！?/p>

?。?！

這話一出，李承乾先是一愣，隨后放聲大笑了起來，那暢快的笑聲，昭示著他此刻的‘瘋魔’與‘清醒’。

“哈哈哈哈哈哈?！?/p>

收斂好情緒之后，從面上看，李承乾又變成了‘溫文爾雅’的儲君，嘴角微微勾起，低不可聞道：“是懦夫還是狠人，咱們走著瞧，當(dāng)年的你沒有坐以待斃，我李承乾更不會。”

呵，玄武門競爭上崗，他李世民去得，自己自然也可以，逼急了我，咱們......

李麗質(zhì)：......

玄武門外唱名者，方為大唐好兒郎，看出來了，你是老李家嫡嫡嫡嫡嫡出的血脈，百分百，都不用滴血認(rèn)親的那種。（無語凝噎）

沉默了一瞬又一瞬之后，李麗質(zhì)也不想再瞞他，端起一旁的茶盞，抿了一口，輕聲道：“大哥，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將我當(dāng)備胎，來日你失敗，我......”

！??！

？？？

嘶，自己心里的預(yù)感，居然成真了？

連長樂都有問鼎天下的野心，李泰那個小胖子奪嫡，似乎、似乎也沒那么難以接受了。

想到這，李承乾挑了挑眉，語氣平靜的說道：“你若能憑實力，讓我心悅誠服，我向你俯首稱臣，又有何妨？”

“大氣，在心胸格局方面，大哥你甩李泰十個長安城都綽綽有余?！?/p>

見他這么說，李麗質(zhì)眉眼彎彎的笑了，捧一踩一道：“承乾者，承繼皇業(yè)，總領(lǐng)乾坤，這名字一聽，就被李泰、青雀的格局大，他在你跟前，嘖嘖嘖~”

？？？

不是，你這‘彩虹屁’吹的，讓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靜道：“咳咳，你別這么說，想用甜言蜜語讓我?guī)湍?，那是不可能的事?！?/p>

李麗質(zhì)：......

呵呵，說話之前，麻煩你把臉上的笑收一收，我不瞎。（無語凝噎）

因為‘長姐如母’李麗質(zhì)的存在，李世民將李治、李明達(dá)等人交由她照顧，自己一心撲在了朝政上，想以此讓自己忘記心里的悲傷。

貞觀十年冬，北風(fēng)如刀，割裂了冬日的寂靜，雪花似絮，鋪滿了大地的傷痕，一如李世民此刻的心情。

高臺上，李世民攜帶一眾朝臣，眺望昭陵，懷念著心頭摯愛。

“結(jié)發(fā)夫妻，觀音婢，你......嗚嗚嗚，我......”

看著又開始落淚，泣不成聲的人，長孫無忌也懷念妹妹，跟著抹起了眼淚，一旁的魏征見此，再也憋不住了，拱了拱手，站了出來，那模樣看著，仿佛是要’上戰(zhàn)場‘的戰(zhàn)士一般。

師徒多年，李承乾很清楚接下來要發(fā)生什么，心里暗喜，低眉順眼，坐等看好戲。

“陛下，你與皇后夫妻情深，是好事，臣沒意見?！?/p>

聽到這話，李世民心里很是詫異，這人是轉(zhuǎn)性子了，還是鬼上身了？居然夸自己，千載難逢??！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眼前人便話鋒一轉(zhuǎn)，陰陽怪氣的說道：“但臣以為，陛下望獻(xiàn)陵（李淵的陵墓），亦如能昭陵之舉，我大唐之幸，是萬民表率。”

唉，愛妻死了，你傷心沒毛病，但你親爹死了也才一年，你不哭一哭，懷念幾句，這史書上，該怎么寫你??！

“鄉(xiāng)巴佬，你、你是不是看不得朕好過，朕......”

被這么諷刺，李世民險些沒被氣死，再想到自己之前被他氣，觀音婢勸慰的場景，眼淚瞬間流的更歡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魏征把他給罵哭的。

李承乾：......

這人的眼淚，怎么就這么多呢？（無語凝噎）

“魏征，你放肆，我阿耶懷念阿娘，用你來多管閑事嗎？”

見自家阿耶如此，‘貼心小棉襖’李泰上線了，指著他的鼻子，厲聲道：“哼，我阿耶真性情，有錯嗎？你自己......”

嘻嘻，大哥和長樂都作壁上觀，自己這么貼心懂事，時時維護(hù)，阿耶一定會高興的吧？（若有所思）

感受著他挑釁炫耀的目光，李麗質(zhì)與李承乾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無語，看他的目光，更是猶如看‘地主家的傻兒子’一般。

不是，這是哪來的大傻子，和‘魏噴子’對罵，這不是上趕著找虐嗎？

“我們和他，真是、真是一母同胞的存在嗎？”

說這話的時候，李麗質(zhì)壓低了聲音，因此只有兩人能聽到，李承乾見此，臉上的表情絲毫未變，以袖遮嘴，唇語道：“欲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p>

祖父、阿娘沒了，他覺得自己失去了倚仗，又有陛下的偏愛移情在，可不就發(fā)飄了嗎？

可惜啊可惜，陛下不是被魏征罵哭的，而是回憶回憶哭的呢。

李麗質(zhì)：......

呵呵，論了解，還得是你，這‘知己知彼’的水平，嘖嘖嘖。（歪歪中）

“陛下為了遙望昭陵，大興土木，建造‘層觀’，皇后娘娘一生節(jié)儉，臨終更是再三交代，若她地下有知，會高興嗎？”

這話一出，直接絕殺。

李世民：?。?！

嗚嗚嗚嗚嗚嗚，拿觀音婢來壓朕，你欺負(fù)人。（委屈巴巴）

地府里的李淵：......

呵呵，老父親沒老婆重要，你個重色輕父的玩意?。。。R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