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的聲音在寂靜的林中緩緩響起,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將最后一塊拼圖,嚴(yán)絲合縫地嵌入了朱冉那已支離破碎的認(rèn)知之中。
“前幾日深夜......”
蘇凌的目光投向遠(yuǎn)處黑暗中搖曳的樹影,仿佛在回溯那晚的情形,“我曾暗中潛入你家附近。”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恰好見到葉婉貞......一身勁裝夜行衣,悄然出門?!?/p>
朱冉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蘇凌繼續(xù)道:“我心生疑慮,便暗中尾隨其后。果不其然......她前去與人秘密接頭?!?/p>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fù)雜情緒。
“召見她的那人......身份非同小可,乃是紅芍影中位高權(quán)重之輩。”
蘇凌說到這里,話語微微一頓,似乎有所顧忌,并未點(diǎn)出穆顏卿的名諱,或許仍是顧念著某些舊日情分。
但他隨即語氣一轉(zhuǎn),變得斬釘截鐵:“至此,我方才完全確定,葉婉貞的真實(shí)身份,便是紅芍影安插在京都、潛伏在你身邊的暗樁首領(lǐng)!”
朱冉聞言,渾身劇顫,仿佛最后一絲僥幸也被徹底掐滅,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蘇凌轉(zhuǎn)過頭,看向朱冉,目光中帶著幾分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道:“雖然我已確定她的身份,但當(dāng)時......我并未向你挑明。”
他輕輕嘆了口氣,又道:“只因我深知你對她用情至深,貿(mào)然揭破,恐你難以承受,反而打草驚蛇。但我并非毫無作為?!?/p>
蘇凌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道:“你可還記得,我曾多次提醒于你,公務(wù)之余,當(dāng)多回家中,與葉婉貞......好好相處?!彼匾饧又亓恕昂煤孟嗵帯彼淖值淖x音。
“尤其是在前日,黜置使行轅接連發(fā)生刺殺事件之后,我更是特意打發(fā)你回家歇息?!?/p>
蘇凌的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弧度。
“原因無他,行轅風(fēng)波驟起,孔鶴臣一派及其暗中的盟友絕不可能坐視不理。紅芍影作為他們的重要外援,定然會有所動作。而葉婉貞這顆埋藏最深的棋子,被啟用的可能性極大!我讓你回家,本意就是希望你能......看住她,至少,能察覺到一些蛛絲馬跡?!?/p>
他看向朱冉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了然。
“果然,昨日你突然差人前來告假,說要留在家中陪伴葉婉貞一日。那時我便猜到,你......恐怕是已經(jīng)有所察覺了?!碧K凌的語氣帶著一種預(yù)料之中的沉穩(wěn)。
“于是,今夜我便再次前往你家左近隱匿觀察。果不其然,見到葉婉貞與你先后悄然出門。我一路尾隨,這才到了聚賢樓?!?/p>
說到這里,蘇凌的目光落在朱冉那依舊殘留著瘋狂與絕望的臉上,語氣中帶著一絲后怕與決斷。
“聚賢樓外,我見你情緒激動,幾近失控,竟欲不顧一切破窗而入,行那同歸于盡之舉!彼時樓內(nèi)情況不明,暗處或許還有眼線,你若貿(mào)然闖入,非但于事無補(bǔ),反而必遭不測!”“情急之下,我只好戴上這鬼面,現(xiàn)身將你引開。選擇此地,只因這龍臺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你我在此交談,最為安全穩(wěn)妥?!?/p>
一番話,如同撥云見日,將所有的線索、所有的暗示、所有的布局,清晰地串聯(lián)起來。
朱冉呆呆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他的心上。原來......原來蘇凌早已洞察一切!
原來他那些看似尋常的叮囑、那些突如其來的假期安排,背后竟藏著如此深意!
原來自己自以為隱秘的察覺和痛苦,早已在蘇凌的預(yù)料和掌控之中!而最后,更是蘇凌在千鈞一發(fā)之際,將自己從鬼門關(guān)前硬生生拉了回來!
想明白這一切,朱冉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涌上心頭!
有被欺騙、被利用的刻骨之痛!有對自身愚鈍、險些釀成大禍的追悔莫及!更有對蘇凌暗中維護(hù)、算無遺策、最后出手相救的無盡感激與......愧疚!
“噗通”一聲!
朱冉猛地推開身下的枯木,雙膝一軟,竟直接單膝跪倒在了冰冷潮濕的林地上!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中淚水混著血絲,臉上充滿了痛苦、悔恨與無比的自責(zé),聲音嘶啞哽咽,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顫栗。
“公子!朱冉......朱冉愚鈍!被那妖女的虛情假意蒙蔽了雙眼,豬油蒙心!竟......竟絲毫未能察覺其狼子野心,反將其視為珍寶,險些......險些因一己私情,鑄下滔天大錯,壞了公子的大事,陷公子于萬劫不復(fù)之地!朱冉......罪該萬死!”
他重重地將頭磕下,額頭抵在滿是落葉和濕泥的地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fā)出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這一聲“公子”,是發(fā)自肺腑的、帶著孺慕與愧疚的呼喊。
蘇凌看著跪在面前、痛苦得渾身顫抖的朱冉,眼中掠過一絲深深的嘆息與不忍。
他并沒有立刻出言責(zé)備,而是緩緩站起身,走上前兩步,伸出雙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朱冉的手臂,用一種溫和而堅(jiān)定的力量,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
“朱冉,起來。”蘇凌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力量,不再像方才分析案情時那般冷峻,而是透著一股敦厚與寬容。
“此事......怪不得你。”
他扶著朱冉站定,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對方淚跡斑斑、狼狽不堪的臉,語氣沉穩(wěn)地說道:“那葉婉貞,乃是紅芍影悉心培養(yǎng)多年的頂尖暗樁,最是擅長偽裝潛伏,揣摩人心,其演技足以以假亂真?!?/p>
“莫說是你,便是許多經(jīng)驗(yàn)老道之輩,在她那般處心積慮的算計(jì)之下,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對她一片赤誠,毫無防備,會落入其彀中,受其蒙蔽......也屬人之常情,非你之過?!?/p>
蘇凌的手在朱冉的臂膀上輕輕按了按,傳遞著無聲的支持與信任。
“所幸,如今真相大白,迷障已破。亡羊補(bǔ)牢,猶未晚也。眼下,并非沉溺于自責(zé)懊悔之時,當(dāng)務(wù)之急,是需冷靜下來,商議下一步該如何應(yīng)對?!薄翱紫獌?、段威、葉婉貞,還有那隱藏在更深處的丁士楨乃至紅芍影總影主......他們的陰謀,絕不會因你的醒悟而停止。”
聽著蘇凌這番毫無責(zé)備、反而充滿體諒與鼓勵的話語,朱冉的心中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酸楚、感激、羞愧、以及一股重新燃起的斗志交織在一起。
他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逐漸變得堅(jiān)定起來。
他朝著蘇凌,再次重重一抱拳,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已帶上了一種決絕。
“公子!朱冉......明白了!從今往后,朱冉這條命,就是公子的!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蘇凌看著他眼中重新凝聚的光芒,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龍臺城的方向,眼神變得深邃而冰冷。
“好!那我們就好好謀劃一番,看看這局棋......到底誰才能笑到最后!”
朱冉聽著蘇凌抽絲剝繭的分析,心中雖已明白大局為重,但那股被至親至愛之人背叛的屈辱與怒火,如同巖漿般在胸中翻滾,難以平息。
他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如血,額角青筋暴起,一把攥緊了腰間的幽青細(xì)劍劍柄,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嘶啞顫抖。
“公子!既然......既然孔溪儼、葉婉貞和段威這三個狗賊此刻正在聚賢樓中密謀毒計(jì),要害公子性命!”
“如今公子您親至,何不......何不即刻殺將回去!趁其不備,將他們一舉擒獲!嚴(yán)加拷問,不怕他們不招出背后主使和全部陰謀!屆時人贓并獲,看那孔鶴臣和紅芍影還如何抵賴!”
他越說越激動,周身殺氣凜然,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身復(fù)仇的修羅,不顧一切地殺回那座吞噬了他所有信任與溫情的酒樓。
“不可!”
蘇凌斷然出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wěn)力量,如同冰水澆頭,瞬間遏制住了朱冉即將失控的沖動。
他伸手按在朱冉緊握劍柄的手上,那手掌溫暖而有力,傳遞著冷靜與克制。
“朱冉,稍安勿躁!”
蘇凌目光深邃,如同幽潭,直視著朱冉燃燒著復(fù)仇火焰的雙眼。
“此刻絕非收網(wǎng)之時!打草驚蛇,只會讓我們陷入萬劫不復(fù)的被動境地!”
他語氣凝重,條分縷析。
“你想想,聚賢樓中三人,段威雖是暗影司督司,位高權(quán)重,但孔溪儼和葉婉貞,不過是馬前卒而已!他們背后,站著的是盤根錯節(jié)的清流魁首孔鶴臣,以及神秘莫測、勢力遍布江南的紅芍影!”
“我們現(xiàn)在動手,擒住他們?nèi)巳菀?,但必然驚動其身后的龐然大物!”
蘇凌的眼神銳利如刀。
“孔鶴臣老奸巨猾,一旦得知事敗,他完全可以棄車保帥,將一切罪責(zé)推到他兒子孔溪儼身上,最多落個‘教子無方’、‘管教不嚴(yán)’的輕罪!”
“......而我們手中,并無他們密謀具體內(nèi)容的鐵證!僅憑推測,如何能扳倒位高權(quán)重的孔鶴臣?如何能撼動以他為首的整個清流派系?”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冷冽。
“更重要的是,孔鶴臣在天下士林學(xué)子中聲望極高!若他反咬一口,誣陷我等構(gòu)陷忠良,殘害清流,屆時天下不明真相的讀書人群起而攻之,輿論洶洶,我們立時便會成為眾矢之的,陷入極其被動的局面!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zāi)!”
這一番話,如同重錘,敲在朱冉的心頭,讓他發(fā)熱的頭腦瞬間冷卻下來。
他緊握劍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了幾分,額頭的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自己只圖一時痛快,卻未曾想到這背后牽扯的勢力如此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而動全身!若因自己的沖動壞了公子的大計(jì),那才是百死莫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山風(fēng),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殺意,聲音沙啞地問道:“那......公子,依您之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蘇凌見朱冉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他負(fù)手而立,望向龍臺城的方向,月光在他側(cè)臉勾勒出堅(jiān)毅的輪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運(yùn)籌帷幄、智珠在握的淡然笑意。
“如何行事?”
蘇凌的聲音平靜卻充滿自信,“如今,鉤子......我們已經(jīng)埋好了。接下來,只需穩(wěn)坐釣魚臺,靜觀其變,看看到底是哪條魚兒......會先忍不住,咬上這致命的鉤餌!”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炯炯地看向朱冉。
“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拿穩(wěn)手中的魚竿,握緊魚線,切莫輕舉妄動,以免稍一驚擾,讓那狡猾的大魚受驚脫鉤,遁入深水,再難尋覓!”
“只需安心靜待,他們......自會按捺不住,自行敗露!”
朱冉聞言,心中雖仍覺難以置信——孔鶴臣、紅芍影、段威,哪一個不是老謀深算、狡詐如狐的狠角色?
讓他們主動露出破綻,談何容易?
但看著蘇凌那篤定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朱冉心中那份無條件的信任再次占據(jù)了上風(fēng)。
他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沉聲道:“朱冉明白了!一切但憑公子吩咐!”
蘇凌微微頷首,隨即,他的眉頭又微微蹙起,露出思索之色,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段威是暗影司的叛徒,此事我早有預(yù)感。只是沒想到,他竟陷得如此之深,已然與孔鶴臣、紅芍影勾結(jié)到了一處。而且......”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朱冉。
“朱冉,你與葉婉貞的關(guān)系,還有你與我、與陳揚(yáng)的關(guān)系,段威似乎都了如指掌。這絕非尋常!要知道,這些較為私密的信息,若非極為親近或時刻關(guān)注之人,絕難知曉得如此清楚透徹!”
朱冉心頭猛地一凜,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他失聲道:“公子的意思是......黜置使行轅內(nèi)部......有奸細(xì)?!”
他仔細(xì)回想,確實(shí),只有在黜置使行轅之內(nèi),蘇凌、陳揚(yáng)與他三人時常商議要事,也是在那里,他偶爾會提及家中的葉婉貞。
若無人刻意探聽并傳遞消息,段威遠(yuǎn)在暗影司總司,如何能知道得這般詳細(xì)?
蘇凌緩緩點(diǎn)頭,眼神冰冷如霜。
“恐怕......不僅僅是黜置使行轅。你之前提到的暗影司總司三大處,架構(gòu)復(fù)雜,人員眾多,其中......怕是也藏著更深、更隱蔽的釘子!”
“接下來,我倒要拭目以待,看看這潭水底下,到底誰黑誰白,還有多少魑魅魍魎會自己跳出來!”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濁氣盡數(shù)吐出。
忽然,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帶著一種復(fù)雜的意味,重新落在朱冉那依舊寫滿痛苦與掙扎的臉上,語氣變得溫和了些許。
“不過,朱冉,你也莫要因今日之事,便被憤怒和絕望徹底沖昏了頭腦,失去了基本的判斷?!?/p>
朱冉一愣,不解地看向蘇凌。
蘇凌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緩緩道:“據(jù)我那夜暗中觀察所聞所見......葉婉貞對你,恐怕......并非全然虛情假意。至少,絕非如她今日在聚賢樓中所言的那般不堪,什么‘逢場作戲’、‘互相利用’那么簡單?!?/p>
朱冉聞言,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的苦笑,聲音帶著濃重的自嘲與悲涼。
“公子......莫要再拿屬下玩笑了。她今日在聚賢樓中,言語冰冷,神態(tài)決絕,字字如刀,哪里......哪里還有半分情誼可言?”
蘇凌卻搖了搖頭,淡淡一笑道:“有的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尤其是在那種場合,面對孔溪儼和段威那樣的老狐貍,有些話,或許是不得已而為之的違心之言,是自我保護(hù),也是......保護(hù)他人的一種方式。”
“保護(hù)......他人?”
朱冉的心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不錯?!?/p>
蘇凌的目光變得悠遠(yuǎn),仿佛回到了那個跟蹤的夜晚。
“那夜,我親眼見到葉婉貞秘密會見紅芍影的高層。那位影主因葉婉貞未經(jīng)允許便擅自嫁與你為妻而震怒無比,當(dāng)場下令,讓她......伺機(jī)殺了你,以絕后患!”
“什么?!殺我?!”
朱冉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蘇凌點(diǎn)了點(diǎn)頭,語氣帶著一絲感慨。
“然而,面對影主的殺令,葉婉貞的反應(yīng)......卻并非順從。她當(dāng)時極為痛苦,甚至不惜冒著觸怒影主的風(fēng)險,極力為你辯解開脫!”
“她聲稱你只是一個小小的暗影司護(hù)衛(wèi),無足輕重,對紅芍影的大計(jì)構(gòu)不成任何威脅!她甚至......甚至跪地懇求,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你的平安!”
蘇凌看著朱冉瞬間瞪大的、充滿震驚與混亂的雙眼,一字一頓道:“而且,從紅芍影主當(dāng)時的震怒和質(zhì)問中,不難聽出,紅芍影高層對于葉婉貞嫁給你這件事,是全然不知情的!”
“換句話說,葉婉貞接近你,乃至最終嫁給你,很可能......并非出自紅芍影的指令或謀劃!更像是......她葉婉貞自己的選擇!是她......心甘情愿,對你......一往情深!”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在朱冉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來......她嫁給我,不是任務(wù)?是她自己的意愿?
原來......在那冰冷無情的紅芍影主面前,她曾那樣拼命地維護(hù)我?甚至......愿意用她的命換我的命?
那......那今日在聚賢樓,她那些絕情的話,那些冰冷的眼神......難道......難道真的是......
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朱冉的認(rèn)知,讓他的大腦一片混亂!
原本因背叛而徹底冰封的心,仿佛被一道暖流和無數(shù)道冰錐同時擊中,那種極寒與極熱交織的感覺,讓他痛苦得幾乎要窒息!
是恨?是怨?是憐?是愛?還是更深重的迷茫與無力?
種種情緒如同狂暴的漩渦,將他的理智撕扯得支離破碎!他該怎么辦?他該如何面對這樣一個......集欺騙、算計(jì)、卻又似乎藏著真切情誼的葉婉貞?
蘇凌將朱冉臉上那劇烈變幻、痛苦掙扎的神色盡收眼底,知道他內(nèi)心正經(jīng)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朱冉,若你心中仍有疑慮,若你真想弄清楚,葉婉貞對你,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此事,倒也并非無計(jì)可施?!?/p>
朱冉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中爆發(fā)出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渴求光芒!他“噗通”一聲,再次單膝跪地,朝著蘇凌重重叩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道:“公子!求公子明示!朱冉......愿聞其詳!”
蘇凌俯身,用雙手將他穩(wěn)穩(wěn)攙起,目光沉靜地看著他道:“起來說話。”
他示意朱冉靠近些,然后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在朱冉耳邊低語起來。
蘇凌的聲音很輕,語速平緩,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將一條條看似簡單、卻直指人心的計(jì)策,清晰地傳入朱冉耳中。
他講述著如何利用現(xiàn)有的局勢,如何制造看似偶然的契機(jī),如何觀察葉婉貞最真實(shí)、最本能的反應(yīng)......每一個步驟,都環(huán)環(huán)相扣,既不會打草驚蛇,又能最大限度地試探出葉婉貞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朱冉凝神靜聽,眼睛越來越亮,原本混亂痛苦的眼神中,逐漸重新凝聚起銳利與清明的光芒。
他一邊聽,一邊不住地點(diǎn)頭,緊繃的臉上,甚至隱隱浮現(xiàn)出一絲決絕與期待。
待到蘇凌說完,朱冉深吸一口氣,朝著蘇凌再次鄭重抱拳,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jiān)定與力量。
“公子之計(jì),精妙絕倫!朱冉......知道該如何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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