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腳下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緊接著，頭頂?shù)姆苛?、四周的墻壁，發(fā)出了極其細(xì)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如同不堪重負(fù)的老木在呻吟。

這異動太過輕微，正沉浸在激烈情緒中的韓驚戈與阿糜甚至未曾察覺。

但蘇凌卻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不對勁！這絕非尋常！

未等他出聲示警，那震動與聲響，在短短兩三息內(nèi)，驟然加?。?/p>

“簌簌......嘩啦......”

先是屋頂有灰塵和細(xì)碎的木屑簌簌落下，打在阿糜華麗的緋紅衣袍和韓驚戈肩頭。

緊接著，整座三層閣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大的手掌攥住，開始劇烈地、由內(nèi)而外地?fù)u晃、震顫起來！

“轟隆......咔嚓！”

沉悶的巨響從樓體深處、從地基部位不斷傳來，伴隨著清晰的、木材斷裂、磚石崩解的可怕聲音！

腳下的地板開始傾斜，桌上的瓷瓶玉器叮當(dāng)作響，翻滾墜落，摔得粉碎！

墻壁上出現(xiàn)了一道道迅速蔓延、扭曲如蛛網(wǎng)的裂紋，簌簌掉著灰泥！

頭頂?shù)姆苛喊l(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斷裂垮塌！

“樓......樓在晃！要塌了！”

阿糜第一個驚叫出聲，本就蒼白的臉上血色盡褪，死死抓住身旁的床柱，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韓驚戈也瞬間從焦急中驚醒，臉色大變，立刻用身體護(hù)住阿糜，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怎么回事？！鬧地龍？還是......”

蘇凌臉色凝重到了極點，靈覺如同潮水般擴散，瞬間捕捉到了更多細(xì)節(jié)——不僅僅是自然的震動，這閣樓的結(jié)構(gòu)正在被人為地、有步驟地破壞！

那些預(yù)先埋設(shè)在承重關(guān)鍵部位的機關(guān)，正在迅速的摧毀這棟樓的支撐！

這是要將他們連同這閣樓，一起埋葬在此！

“不是天災(zāi)，是人為！樓要塌了！”蘇凌厲聲喝道，聲音在愈發(fā)劇烈的搖晃與轟鳴中，依舊清晰冷冽。

“不能再耽擱了！必須立刻離開！否則所有人都要埋在這里！”

阿糜被這天地傾覆般的恐怖景象嚇得幾乎癱軟。

但聽到蘇凌的話，看到韓驚戈焦急萬分的面容，她眼中的決絕瞬間被更深的恐懼和本能對愛人的擔(dān)憂取代。

她推著韓驚戈急道：“驚戈！走！你快走！別管我！樓要塌了！”

“......跟我走！”

韓驚戈目眥欲裂，再也不顧阿糜的掙扎，就要強行將她抱起。

然而，樓體搖晃得更加猛烈，傾斜角度越來越大，人已難以站穩(wěn)。

通往樓下的樓梯方向，傳來“轟隆”巨響，夾雜著木材斷裂坍塌的噪音，顯然樓梯已經(jīng)部分垮塌，前路被阻！

巨大的危機感籠罩了每一個人！

蘇凌見事態(tài)已危急到千鈞一發(fā)，韓驚戈還在與驚恐掙扎的阿糜拉扯，當(dāng)機立斷，再不容半分猶豫！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近阿糜身側(cè)，在阿糜驚愕的目光中，并指如風(fēng)，快如閃電般在她脖頸側(cè)后、肩背幾處穴位連點數(shù)下！

阿糜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軟軟地向后倒去，掙扎與話語戛然而止。

“蘇督領(lǐng)！你......”韓驚戈大驚。

“沒時間了！背著她！”

蘇凌不容置疑地低吼，聲音在越來越響的坍塌轟鳴中依舊如金石交擊。

“樓梯已斷，走不了原路！”

他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劇烈震顫、不斷有碎木斷磚落下的房間，瞬間鎖定了一側(cè)那扇之前被氣勁震破、此刻窗欞殘缺、露出外面漆黑夜空的窗戶！

那里，是此刻唯一的生路！雖然這里是三樓，跳下去兇險未知，但總比被活埋在此強上百倍！

“韓驚戈！背上阿糜！”

蘇凌猛地指向那扇破損的窗戶，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石破天驚般的大吼，壓過了所有坍塌的巨響。

“跟著我！跳樓！快！”

蘇凌那聲石破天驚的大吼余音未絕，已然化作一道白色驚鴻，沒有絲毫猶豫，自那三樓破損的窗口縱身躍出，衣袂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如同一只搏擊風(fēng)雨的白色蒼鷹，直墜而下！

韓驚戈見狀，知道此刻已是生死時速，容不得半分躊躇。

他猛一咬牙，將背上因穴道被制、陷入昏睡的阿糜用從榻上扯下的錦帶牢牢縛緊，確保萬無一失，隨即雙目赤紅，低吼一聲，緊跟著蘇凌的身影，也從那窗口飛躍而出！

夜風(fēng)撲面，腳下是數(shù)丈高的虛空與黑暗，他只能將全部信任寄托于蘇凌的判斷與自己的武功，竭力調(diào)整身形，護(hù)住背上的妻子。

“噗！噗！”

兩聲沉悶的落地聲幾乎不分先后響起。

蘇凌落地時身形微沉，卸去下墜巨力，腳下青石板被踩出細(xì)密裂紋。韓驚戈則略顯狼狽，踉蹌幾步方才站穩(wěn)，氣血一陣翻涌，但背上的阿糜安然無恙。

兩人落地之處，是閣樓后方一處較為松軟的泥地，不遠(yuǎn)處便是假山與竹林，算是僥幸。

然而，未等兩人喘息，甚至未及查看阿糜狀況——

“轟隆隆隆——！??！”

身后傳來驚天動地、仿佛山崩地裂般的恐怖巨響！

整座高達(dá)三層的精致閣樓，在內(nèi)部承重結(jié)構(gòu)被徹底破壞后，終于支撐不住，在一陣令人心悸的呻吟與斷裂聲中，轟然向內(nèi)坍塌、傾覆！

巨大的煙塵如同蘑菇云般沖天而起，混合著碎裂的木料、磚石、瓦礫，向四周猛烈爆散！灼熱的氣浪裹挾著塵土與碎屑，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拍打在兩人后背！

蘇凌與韓驚戈頭也不回，將輕功提到極致，如同兩道離弦之箭，頂著撲面而來的氣浪與飛沙走石，拼命向前沖去！

他們必須盡快遠(yuǎn)離坍塌核心，更要沖出這第三進(jìn)院子！

煙塵彌漫，視線受阻，耳中盡是轟鳴。

兩人憑著記憶與直覺，在彌漫的塵土中左沖右突，險險避開幾塊呼嘯砸落的較大碎木，終于沖出了第三進(jìn)院子的月洞門，來到了較為開闊的第二進(jìn)院中。

腳步尚未站穩(wěn)，兩人正欲稍稍喘息，辨識方向?qū)ふ抑茜鄣热私討?yīng)的正門路徑——

“桀桀桀......”

一陣冰冷、干澀、如同夜梟啼哭般的獰笑聲，陡然自半空中、自周圍黑暗的廊檐樹影間傳來，縹緲不定，難以捉摸方位。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與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緊接著，一個努力模仿大晉官話、卻依舊帶著濃重異域口音、發(fā)音蹩腳生硬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剛剛被煙塵與巨響洗禮過的、死寂下來的第二進(jìn)院落中。

“大晉丞相府將兵長史，詩酒仙，京畿道黜置使蘇大人......果然好手段！好膽魄！”

“本將軍精心布置、耗費無數(shù)心血的那‘請君入甕’之閣，內(nèi)藏六重絕殺機關(guān)，竟也困不住你，還能帶著人從三樓跳下逃生......實在讓本將軍......刮目相看??！”

那聲音頓了頓，語氣驟然轉(zhuǎn)寒，如同數(shù)九寒冰。

“只可惜——逃出來，又如何？逃出來，也還是個——死！”

韓驚戈瞬間辨認(rèn)出來正是那異族首領(lǐng)！

他強壓下心中對這狡詐異族首領(lǐng)的刻骨恨意與殺機，微微側(cè)頭，以極低的聲音，語速飛快地對蘇凌提醒道：“蘇督領(lǐng)，小心！這聲音就是那異族賊子此次派來的最高頭目，他們的首領(lǐng)！”

“在他們那彈丸島國，被那個什么卑彌呼女王封為‘一等將軍’，名叫——村上賀彥！”

蘇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同樣壓低聲音，淡然道：“跳梁小丑，魑魅魍魎罷了，何足掛齒？”他目光掃過韓驚戈背上昏迷的阿糜，語氣轉(zhuǎn)為鄭重叮囑。

“驚戈，你記住，現(xiàn)在在他們眼中，你仍是‘合作者’，是他們的人。所以，待會兒無論出現(xiàn)多少高手，如何圍攻，你都不要輕易暴露，更不要主動出手?！?/p>

“你的任務(wù)，是護(hù)好阿糜姑娘，緊跟在我身后。一切廝殺，交由我來應(yīng)付。待到我們尋得機會，接近府門，或與周幺他們里應(yīng)外合之時，你再驟然發(fā)難，攻其不備，我們一舉破門而出！明白么？”

韓驚戈深知此刻絕非逞強之時，蘇凌的安排是最佳策略。他重重點頭，沉聲道：“驚戈明白！督領(lǐng)......千萬小心！”

蘇凌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左肩傷口因劇烈運動傳來的陣陣刺痛與體內(nèi)翻騰的氣血，臉上重新恢復(fù)了那副云淡風(fēng)輕、從容不迫的神情，仿佛剛才那番生死逃亡與眼前的強敵環(huán)伺，不過是清風(fēng)拂面。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掃向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那是一片被廊檐陰影與茂密樹冠籠罩的幽暗區(qū)域，朗聲開口，聲音清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在夜空中遠(yuǎn)遠(yuǎn)傳開。

“呵，我道是誰，原來是一群只敢躲在陰溝里學(xué)人說話的鼠輩。怪不得你們那狗屁島國，千百年來只有彈丸之地，原來盡出些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無膽匪類！”

“莫不是長得太過磕磣，賊眉鼠眼，獐頭鼠目，怕嚇著旁人，污了本督領(lǐng)的眼？”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如同驚雷炸響，帶著凜然殺氣與無盡的嘲諷。

“要打便打，要殺便殺！何必學(xué)那田間地頭的長舌婦，只會躲在暗處嚼舌根？”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滾出來幾個能喘氣兒的蠢材，讓本督領(lǐng)看看，你們那勞什子‘一等將軍’，手下都是些什么土雞瓦狗，也敢在我大晉疆土上狺狺狂吠？！”

這番話語，極盡侮辱之能事，將對方國格、人格、相貌貶得一文不值，更是直接點名挑戰(zhàn)。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最激烈的言辭，激對方現(xiàn)身！

“八嘎！找死！！”

果然，蘇凌話音方落，那幽暗陰影之中，便傳來一聲因極度憤怒而變調(diào)的、夾雜著異族語言的尖利咆哮！

緊接著——

“咻！咻！咻！”

三道凄厲到極點的破空尖嘯，幾乎不分先后，自三個不同的刁鉆角度，撕裂夜色，如同三道索命的黑色閃電，朝著傲立場中、白衣染血的蘇凌，呈“品”字形，疾射而至！

速度之快，眨眼即至！

韓驚戈臉色驟變，他能感覺到那暗器上附著的凌厲內(nèi)氣與森寒殺意，絕非尋常弩箭！

但他牢記蘇凌叮囑，不敢高聲示警暴露，只得從喉間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充滿焦急的低吼道：“督領(lǐng)！小心暗器！”

他話音出口的剎那，蘇凌已然動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角度狠辣的三重絕殺，蘇凌仿佛早有預(yù)料，甚至......在那暗器破空聲初起的瞬間，他腳下便已踏出玄奧步伐！

第一枚暗器，來自正前方偏左，是一枚烏黑如墨、三棱帶血槽、尾端有細(xì)小倒刺的“手里劍”，直取蘇凌咽喉！

蘇凌不閃不避，在手里劍即將及體的電光石火間，脖頸如同沒有骨頭般，以毫厘之差，微微向后一仰！

那枚凌厲的手里劍，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貼著他喉結(jié)處的皮膚呼嘯掠過，甚至能感覺到刃鋒的冰涼！幾縷被劍氣激蕩而起的發(fā)絲，應(yīng)聲而斷！

第二枚暗器，來自右上方屋檐陰影，是一支通體幽藍(lán)、細(xì)如竹筷、卻速度快得驚人的“吹箭”，無聲無息，直射蘇凌右眼！

這吹箭不僅迅疾，更歹毒地封住了蘇凌因躲避第一枚手里劍而微微后仰、右側(cè)空門稍露的破綻！

然而，蘇凌仿佛腦后長眼，在仰頭避過手里劍、身形將直未直的微妙平衡點上，手中一直微微低垂的“江山笑”，驟然化作一道驚艷的弧光，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叮——！”

一聲極其清脆、宛如金玉交擊的脆響！

劍尖精準(zhǔn)無比地點在那枚細(xì)若牛毛的幽藍(lán)吹箭尖端！沒有硬撼，而是以一股巧妙的柔勁與螺旋劍氣，輕輕一撥、一引！那支去勢兇猛的毒吹箭，竟被這股力量帶得偏轉(zhuǎn)方向。

“奪”地一聲，深深沒入蘇凌身側(cè)三步外一株碗口粗的樹干之中，箭尾兀自高頻顫動，發(fā)出“嗡嗡”輕鳴，樹皮瞬間泛起詭異的幽藍(lán)色，迅速枯萎！

第三枚暗器，最為陰險，來自左后方地面一處假山石縫，并非直射，而是先撞在另一塊石頭上，借力反彈，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襲向蘇凌后心！

這是一枚打造得極其精巧、薄如蟬翼、邊緣鋒銳如刀的“十字鐮”！等蘇凌察覺到背后細(xì)微風(fēng)聲時，那十字鐮已近在咫尺！

然而，蘇凌仿佛背后也生了眼睛，在劈落第二枚吹箭、身形將轉(zhuǎn)未轉(zhuǎn)的瞬間，他空著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靈蛇出洞，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與速度，驟然向后探出！

食指與中指，在間不容發(fā)之際，精準(zhǔn)無比地——夾住了那枚旋轉(zhuǎn)切割、寒氣逼人的十字鐮最厚實的中心部位！

指尖內(nèi)氣勃發(fā)，瞬間抵消了其旋轉(zhuǎn)的力道與附著的陰寒內(nèi)勁！

這一切，描述起來冗長，實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三枚暗器射出，到蘇凌仰頭、揮劍、探手，一氣呵成，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又似閑庭信步般寫意從容！白衣身影在月光與煙塵余燼中，只是微微晃動了數(shù)下，便已將這致命的三重偷襲，化解于無形！

“哼！雕蟲小技，也敢獻(xiàn)丑？”

蘇凌冷哼一聲，看也未看指尖夾住的那枚猶自帶著森寒之氣的十字鐮。他手腕猛地一抖，體內(nèi)內(nèi)息瞬間灌注于這枚小小的暗器之中！

原本冰涼的金屬瞬間變得滾燙，發(fā)出細(xì)微的“滋滋”聲，表面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還給你們！”

話音未落，蘇凌捏著十字鐮的手指猛地一彈！

“咻——！?。　?/p>

那枚被他灌注了精純內(nèi)息的十字鐮，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璀璨奪目、速度遠(yuǎn)超來時數(shù)倍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著左后方那處假山石縫——暗器最初射出的方位，激射而回！

空氣被撕裂，發(fā)出尖銳的爆鳴！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從那假山石縫后的陰影中爆發(fā)而出！

緊接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驚駭眼睛的異族忍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慘叫著、痛苦地翻滾著，從藏身的石縫后竄了出來，“撲通”一聲摔在院中青石地上，雙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縫間鮮血狂涌！

而他的左眼眼眶中，赫然深深釘入了一物——正是那枚被他射出、又被蘇凌甩回的十字鐮！鋒利的刃尖已然洞穿眼球，深入顱腦！

這忍者劇痛攻心，慘嚎不止，在地上瘋狂打滾，鮮血混著腦漿從指縫滲出，場面血腥恐怖。

然而，他的痛苦并未持續(xù)太久。

就在他因劇痛而神智渙散、翻滾哀嚎的下一瞬——

他驀地感覺到，面前似乎有金白色的光芒，微微一閃。

那光芒如此之快，如此之冷，仿佛只是幻覺。

緊接著，他便感覺脖頸一涼，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顛倒、翻滾。

他最后的視線，捕捉到的是一具無頭的、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熟悉身軀，正在自己“下方”噴涌著熾熱的血泉，緩緩軟倒。而自己的頭顱，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咕嚕?！钡貪L落在地，沾滿了塵土與自己的鮮血。

慘嚎，戛然而止。

直到此時，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才如同鬼魅般，悄然顯現(xiàn)在那兀自微微抽搐的無頭尸體旁。

蘇凌手中“江山笑”的劍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凝聚、滴落。劍身光潔如初，不染纖塵。

蘇凌緩緩收劍，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滾落的人頭與兀自噴血的無頭尸身，又抬眼望向那片幽暗的陰影，聲音冰冷，不帶絲毫煙火氣。

“一個。”

短短兩個字，卻如同死神的宣判，帶著無邊的寒意與睥睨的殺意，在這血腥彌漫的第二進(jìn)院落中，冷冷回蕩開來。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先前那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飄忽不定的獰笑與話語聲，仿佛被蘇凌這干脆利落、狠辣果決的一劍徹底斬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藏身暗處的異族高手，似乎被蘇凌這反手之間奪命、談笑間梟首的強悍手段與冰冷殺意，實實在在地鎮(zhèn)住了。

那喚作“村上賀彥”的異族首領(lǐng)，也半晌沒有出聲，不知是在重新評估局勢，還是在醞釀著更陰毒的殺招。

蘇凌持劍而立，白衣雖染塵帶血，左肩傷口更是隱隱作痛，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廊檐樹影的黑暗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耐。

他等了數(shù)息，見仍無動靜，不由冷哼一聲，聲音清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打破了這令人心悸的沉默。

“怎么？這就怕了？縮回去了？方才不是還大言不慚，說什么‘逃出來也是個死’么？本督領(lǐng)就站在這兒，等著你們來取性命。若都是些只會躲在暗處放冷箭、事到臨頭便當(dāng)縮頭烏龜?shù)呢N廢物......”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如電，仿佛能刺穿黑暗，看清每一個潛伏者的丑態(tài)，語氣陡然轉(zhuǎn)厲，充滿嘲諷。

“那本督領(lǐng)可沒空陪你們在這兒耗著！驚戈，我們走！看來這所謂‘一等將軍’麾下，凈是些無膽鼠輩，連露個頭都不敢！”

說罷，蘇凌作勢便要轉(zhuǎn)身，帶著韓驚戈朝記憶中正門方向移動。這看似隨意的動作，實則全身肌肉繃緊，靈覺提升到極致，隨時準(zhǔn)備應(yīng)對可能從任何角度發(fā)起的突襲。

“八嘎?。?！”

果然，蘇凌這毫不留情的嘲諷與“離去”的姿態(tài)，如同點燃炸藥桶的最后火星，徹底激怒了暗處的敵人！

那村上賀彥氣急敗壞、因極致的憤怒與羞辱而徹底變調(diào)、甚至夾雜了母語臟話的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驟然從院落東北角一株高大的古柏樹冠陰影中炸響，聲音尖利刺耳，再無之前的裝模作樣。

“蘇凌！死到臨頭還敢如此猖狂！殺我一名上忍，便以為天下無敵了么？！本將軍要讓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絕望！什么叫做插翅難飛！我要將你碎尸萬段，以祭我天照大神麾下勇士在天之靈！”

他聲音因暴怒而顫抖。

“上！拿下他！死活不論！我要親眼看著他被剁成肉泥！讓這狂妄的大晉人，見識見識我帝國武士真正的厲害！！”

“哈依?。?！”

四聲短促、整齊、充滿殺氣的應(yīng)和，如同毒蛇吐信，幾乎在村上賀彥話音落下的同時，自院落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幽暗角落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