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舊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暴風雪的午后，獨自一人，在冰冷的絕望中，一點點沉入無邊的黑暗與死寂。

“等我再有知覺的時候......”

阿糜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虛浮和深深的迷茫，她沒有立刻說下去，仿佛那個從昏迷中醒來的瞬間，依舊充滿了不真實感。

蘇凌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知道，那個在暴風雪中昏死過去的異族孤女，定然是被人所救。

而救她之人，恐怕就是改變她之后命運軌跡的關(guān)鍵。是韓驚戈？還是......玉子？亦或是其他什么人？

密室中，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和阿糜壓抑的呼吸聲。

那段幾乎凍斃街頭的記憶，顯然是她生命中一道極深的傷疤。而這道傷疤，是如何愈合，又引出了怎樣的后續(xù)，才是蘇凌此刻最需要弄清的關(guān)竅。

“救你的人是誰？是玉子還是韓驚戈？......”蘇凌緩緩的開口問道。

聽到蘇凌的猜測，她緩緩搖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幻感。

“不......不是韓郎，也不是玉子?！?/p>

她睜開眼，眸子里殘留著驚悸，卻又漾開一絲復(fù)雜難言的情緒，那里面混雜著感激、困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卑微與自慚形穢。

“那時，我還不認識韓郎。而玉子......我與她重逢，還要在我昏倒之后。救我的，是一個......我素不相識的人?！?/p>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描述那一段堪稱離奇的經(jīng)歷，聲音里帶著一種夢幻般的飄忽。

“是一位......姐姐?！?/p>

“姐姐？”

蘇凌眉峰微揚，顯然這個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預(yù)想中，能在龍臺城救下一個昏死雪地的異族孤女，要么是心存善念的普通百姓，要么是別有目的的靺丸舊部（如玉子），要么是偶然路過的韓驚戈。

一位“姐姐”？這身份聽起來，既非市井尋常婦人，也非他先前推測的任何一方。

“是，一位姐姐?！?/p>

阿糜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變得悠遠，開始回溯那個改變她命運的場景。

“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尤其是骨頭縫里，都透著寒氣，但身下卻意外地柔軟、溫暖，鼻尖還縈繞著一股......很好聞，但并不陌生的香氣。”

她微微轉(zhuǎn)動眼珠，似乎在打量記憶中的房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分辨。

“是......脂粉香。但不是那種劣質(zhì)、濃烈嗆人的，而是好幾種高檔的、清雅的脂粉和頭油香氣混合在一起，經(jīng)過精心調(diào)配，馥郁卻不甜膩，幽幽地彌漫在空氣里，暖暖的，帶著點......說不出的、屬于女子的、旖旎的味道?！?/p>

“我在靺丸王宮時，也聞過不少貴人們用的香，但和這個......不太一樣?！?/p>

“我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清晰。”

阿糜的敘述讓那個房間的景象在蘇凌腦海中漸漸勾勒出來。

“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非常柔軟舒適的......榻上，墊著厚厚的、光滑的錦褥，被面是觸手生涼的絲綢，上面繡著繁復(fù)的、交纏的并蒂蓮和鴛鴦圖案，顏色鮮艷?！?/p>

“頭頂是淡粉色的輕羅紗帳，帳子上用金線銀線繡著大朵的折枝花卉和翩飛的蝴蝶，在從窗紙透進來的、有些朦朧的光線下，閃著細碎微光。帳子被精巧的銀鉤攏起一邊?！?/p>

“房間......不大，但很精致，甚至可以說，有些過于精致了，處處透著用心?！?/p>

阿糜努力描述著，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審視。

“地上鋪著厚厚的、繡著纏枝花紋的猩紅絨毯，踩上去一定綿軟無聲?？看坝幸粡垬O大的梳妝臺，用的是光澤極好的紫檀木，上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琳瑯滿目的妝奩匣子、瓶瓶罐罐，有瓷的、玉的、琉璃的，在透過窗紗的微光下，折射出溫潤或璀璨的光。”

“一面極大的、光可鑒人的菱花銅鏡立在正中，幾乎能照出半間屋子。墻角擺著一個鎏金三足暖爐，炭火正旺，烘得滿室暖融融的，那好聞的脂粉香氣似乎也被暖意蒸騰得更加明顯。墻上還掛著幾幅筆觸細膩的工筆美人圖，或執(zhí)扇，或彈琴，姿態(tài)慵懶嫵媚。”

“整個房間，給人一種......很柔軟、很華麗，甚至有些靡麗的感覺，像是被精心呵護的、屬于女子的私密空間，但和尋常大家閨秀的閨房，氣質(zhì)上似乎又有些微妙的不同?！?/p>

阿糜的詞匯有限，無法準確概括那種風塵與奢華交織的特有氣息，但蘇凌已然心有所悟。

“我正看著，心里又是惶恐，又是驚訝，不知身在何處，又是被誰所救。就在這時......”

阿糜的聲音忽然頓住，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混合著驚艷、敬畏、局促和一絲莫名自慚形穢的復(fù)雜神情，仿佛那個身影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了，幾乎沒有聲音。一個人，逆著門外廊下透進來的、更亮些的、略顯曖昧的暖光，走了進來。”阿糜的呼吸似乎都放輕了，她努力描述著那個第一眼就讓她震撼失語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我從未在任何其他地方見過的、將華美、溫暖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風情結(jié)合得恰到好處的冬裝。外面松松地罩著一件銀紅色妝花緞面的出鋒斗篷，風毛是光澤水滑的紫貂，襯得她欺霜賽雪的頸子與下頜線條，愈發(fā)優(yōu)美如玉?！?/p>

“斗篷并未系緊，隨意地敞著，露出里面火紅色云錦裁制的貼身襖子，那襖子剪裁極為合體，完美地勾勒出她起伏有致、曼妙婀娜的身段，尤其是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和飽滿的胸脯曲線，多一分則艷，少一分則淡，恰恰勾人心魄?！?/p>

“下身是同色系、但顏色略深的百褶羅裙，裙擺上用金線繡著大朵大朵的折枝紅芍，隨著她步履輕移，那紅芍仿佛在隱隱流動，金芒暗閃，華貴逼人。”

“她腰間束著一條嵌了細碎寶石的絳帶，更顯腰肢纖細，步履間，環(huán)佩輕響，幽香襲人?！?/p>

蘇凌靜靜地聽著，腦中已勾勒出一個容貌、身段、氣質(zhì)、衣飾皆屬頂尖，且深諳如何展現(xiàn)自身魅力的絕色女子形象。

僅從衣著描述，已可知其生活優(yōu)渥，且所處環(huán)境絕非尋常。

阿糜的目光變得有些迷離，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的那一刻。

“她走近了些，走到榻邊。我便看清了她的臉?！?/p>

阿糜的呼吸微微一滯，似乎在尋找能匹配那份容顏的詞匯?！八?.....看起來年紀比我大上幾歲，約莫二十三四的樣貌，正是一個女子褪去青澀、風華最盛的年紀。肌膚是那種毫無瑕疵的、象牙般的白皙，細膩得仿佛上好的甜白瓷?！?/p>

“眉毛是精心描繪過的遠山黛，彎彎的，眉尾稍稍上揚，帶著一絲天然的嬌媚與恰到好處的距離感?！?/p>

“眼睛是標準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眸色是清亮的琥珀色，看人的時候，眼波流轉(zhuǎn)，似醉非醉，仿佛蒙著一層朦朧的水光，眼波橫流間，既有洞悉世情的通透淡然，又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能勾魂攝魄的媚意?！?/p>

“那媚意絲絲縷縷，不刻意，不張揚，卻無孔不入，仿佛她看你一眼，你便覺得心頭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她的鼻梁秀挺，唇形飽滿豐潤，涂著鮮艷的正紅色口脂，嘴角天然微微上翹，不笑時也仿佛含情帶笑?！?/p>

“她頭上梳著時下龍臺最流行、也最顯風情的靈蛇髻，烏云般的發(fā)髻斜挽，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并幾朵新鮮的、顫巍巍的紅色絹花，額間貼了精巧的火焰形花鈿。耳畔墜著明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p>

“她就那樣站在榻邊，微微低頭看著我。臉上帶著一絲極淡的、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慣風月、波瀾不驚的從容與平靜。”

“她美得極具沖擊力，那種美混合了成熟女子的風韻、精心修飾的華麗，以及一種久經(jīng)世情淬煉出的、略帶疏離的嫵媚，讓我這個在靺丸王宮也算見過些美人的異國女娘，一時之間，竟看得目瞪口呆，連害怕和疑問都忘了，就那么傻傻地、直勾勾地望著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個念頭——天下......竟有這樣好看的人？”

阿糜臉上浮現(xiàn)出清晰的窘迫紅暈，聲音也低了下去。

“她見我這副呆鵝模樣，竟也不惱，更不覺得被冒犯，反而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許，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迎著我呆愣的目光，不僅不閃不避，反而更添了幾分饒有興味的打量，就那么落落大方、甚至帶著些許慵懶的審視意味，任我看著?！?/p>

“那份坦然自若，仿佛早已習慣了各色目光的洗禮，無論是驚艷、貪婪、癡迷還是探究，于她而言，都不過是清風拂面?！?/p>

“然后，她開口了?！?/p>

阿糜模仿著那女子的語氣，聲音不自覺地放柔放緩，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酥媚入骨的韻味，那是一種經(jīng)過刻意訓(xùn)練、卻又渾然天成的悅耳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慵懶磁性，吐字清晰柔軟，語調(diào)婉轉(zhuǎn)。

“她看著我，輕輕‘嘖’了一聲，那聲音像帶著小鉤子，她說，‘喲，可算是醒了。還以為撿回來個小冰疙瘩呢?！?/p>

阿糜說到這里，停頓了很久，才低低的，語氣中帶著揮之不去的震撼與卑微說道：“她的聲音......也和她的容貌一樣，好聽極了，而且，她說的是極為標準、甚至帶著點龍臺貴族圈特有的、軟糯尾音的官話，比我聽過的許多人都要動聽。”

“我這才猛地從驚艷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也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一個完全陌生、且顯然非同尋常的地方，被一個如此耀眼、氣場強大的人物注視著。”

“我慌得想要起身行禮道謝，可身子軟得厲害，一動就頭暈?zāi)垦?，只能勉強撐著坐起一點，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用我那半生不熟、還帶著靺丸口音的大晉話回道，‘多......多謝......姐姐救命之恩。我......我這是在哪里？您......您是？’”

蘇凌聽到這里，眼中若有所思，手指在膝上輕輕敲擊。

一個能在暴風雪中，將昏迷的陌生異族孤女帶回如此精致、且透著靡麗氣息的“閨房”救治，且自身容貌氣度、衣著談吐皆如此不凡的年輕女子......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至少其所屬的場所，絕非良家。

她的出現(xiàn)，是純粹的巧合和善心，還是另有緣由？

她與阿糜之后在龍臺的遭遇，與靺丸殘部，與那支神秘商隊，乃至與韓驚戈，又是否存在某種關(guān)聯(lián)？

“這位‘姐姐’......”

蘇凌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她如何回應(yīng)于你？她又為何會出現(xiàn)在那等偏僻之地，恰好救下昏迷的你？你可知她的名姓，乃至......她的身份來歷？”

他刻意在“身份來歷”上略微加重了語氣。

阿糜雖未明言此處是何地，但以蘇凌的見識，從她對房間和那女子的描述中，已能猜出八九分。

只是，他需要阿糜親口說出更多細節(jié)。

“她......”阿糜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回憶的恍惚。

“她聽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話，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眼波流轉(zhuǎn)，在我臉上打了個轉(zhuǎn)，似乎覺得我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頗有趣?！?/p>

“她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姿態(tài)閑適地走到梳妝臺前，對著那面極大的菱花銅鏡，隨手理了理鬢邊一絲不亂的發(fā)髻，動作優(yōu)雅自然，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隨意。”

“然后，她才轉(zhuǎn)過身，斜倚在梳妝臺邊，那銀紅色斗篷的毛領(lǐng)襯得她容顏勝雪?！?/p>

“她看著我，唇角依舊噙著那抹似有若無、讓人捉摸不定的笑意，用那把酥媚入骨卻又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嗓音說，‘這兒啊，喚作攏香閣。’”

阿糜模仿著她的語調(diào)，那三個字從她口中吐出，仿佛也帶上了幾分旖旎的暖香。

“攏香閣......”

阿糜喃喃重復(fù)了一遍，眼神有些迷茫。

“我當時聽了，只覺得這名字......倒有幾分雅致，像是詩書人家小姐的繡樓，或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別院。我剛想開口，說這名字起得真好聽......”

她的話戛然而止，臉上血色微微褪去，仿佛想起了當時接下來聽到的話帶來的沖擊。

“可沒等我開口，她又接著說了下去，語氣依舊那么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味道，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阿糜的聲音繃緊了些。

“她說，‘攏香閣嘛，是這龍臺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能讓男人一擲千金、醉生夢死的好去處?！?/p>

“她頓了頓，眼波斜斜地掠過我瞬間僵住的臉，才輕輕巧巧地補上了最關(guān)鍵的一句。”

“‘也就是你們通常說的——青樓。而我......’”

阿糜吸了一口氣，才繼續(xù)道，每個字都說得有些艱難。

“她說，‘我叫挽箏，是這攏香閣里的......頭牌花魁?！?/p>

“挽箏......”

蘇凌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清越中隱含一絲疏離的掌控感，倒是頗合其氣度。他面色不變，只是靜靜看著阿糜，等待她接下來的反應(yīng)。

一個是異族王，）驟然得知自己身處風月之地，且被一位頭牌花魁所救，其心緒波動可想而知。

“我......”

“我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明顯的遲疑和緊張我甚至不自覺地往后縮了縮身子，盡管背后就是柔軟的錦褥，無處可退，我問她，‘我......我怎么......怎么會在這里？’”

“我的聲音發(fā)緊，目光游離，不敢看她的眼睛，最后半句更是難以啟齒，我囁嚅了幾下，才含糊地吐出，‘......怎么會在......這、這種地方？’”

她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耳根卻悄悄紅了。顯然，“青樓”二字，以及身處“這種地方”的事實，讓這個雖歷經(jīng)磨難、但骨子里仍帶著王室出身烙印與少女矜持的異國孤女，感到了極大的難堪與不安。

先前對救命恩人的感激，已被對環(huán)境的警惕和本能排斥所沖淡。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會從冰天雪地的街頭，來到了這暖香靡麗、與她格格不入的秦樓楚館。

蘇凌聽到“攏香閣”與“挽箏”這兩個名字時，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質(zhì)疑阿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銳利的光芒微微一閃，仿佛平靜湖面下暗藏的漩渦開始加速轉(zhuǎn)動。

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停止了在膝上習慣性的輕叩，顯示出他對此事的關(guān)注已提到了一個新的層級。

“攏香閣......龍臺很有名氣的青樓？頭牌花魁，名喚挽箏？”

蘇凌的聲音平靜無波，但每個字都吐得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審慎的確認意味，更像是在向自己記憶中的情報網(wǎng)絡(luò)進行檢索比對。

“阿糜姑娘，你需知，龍臺乃大晉帝都，天子腳下，首善之區(qū)。風月歡場確實多如過江之鯽，其中名樓、名妓，但凡稍有頭臉，暗影司即便不刻意關(guān)注，也必有案卷可查，耳聞可及。”

他頓了頓，目光鎖住阿糜有些惶惑的臉，語氣轉(zhuǎn)為明確的質(zhì)疑。

“蘇某忝為暗影司副督領(lǐng)，雖不敢說對天下事了如指掌，但于這龍臺城內(nèi)，尤其三教九流、耳目消息匯聚之所，不敢說有十分把握，七八分總是有的?！?/p>

“可據(jù)蘇某所知，印象之中，近些年來，龍臺城西、南、北三市，乃至一些隱秘坊曲，似乎并無一處叫做‘攏香閣’的青樓，能當?shù)闷稹當?shù)一數(shù)二’之名?！?/p>

“至于名叫‘挽箏’、且有如此形容氣度的頭牌花魁......”蘇凌緩緩搖頭，語氣篤定。

“至少在蘇某近年所閱卷宗、所聞消息中，并無此人。阿糜姑娘，此事，你可確信無誤？”

阿糜聞言，并未因蘇凌的質(zhì)疑而慌亂，反而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透出一種歷經(jīng)滄桑后的確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

她迎著蘇凌審視的目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蘇督領(lǐng)，我說的，都是實話。我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絕無半字虛言?！?/p>

她略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解釋這其中的“出入”。

“蘇督領(lǐng)不知道攏香閣，也不知道挽箏姑娘，原因很簡單。因為那都是兩年多前......不，仔細算來，從我遇到挽箏姐姐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三年了?！?/p>

“那時的攏香閣，那時的頭牌挽箏，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如今......時過境遷了?！?/p>

“兩年多前？”

蘇凌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抓住了關(guān)鍵的時間點，追問道：“你的意思是，這攏香閣，以及那位挽箏姑娘，在如今的龍臺城，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

“是?！卑⒚涌隙ǖ攸c頭，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世事無常的淡淡感慨。

“快三年了，龍臺城每日都在變，尤其是歡場之地，起高樓，宴賓客，樓塌了......都是尋常事。出名的紅得快，可無人問津、銷聲匿跡得也快?！?/p>

“挽箏姐姐說過，攏香閣確實是龍臺城里數(shù)得著的銷金窟，多少達官貴人、風流名士一擲千金，只為博她一笑?！?/p>

“后來，我離開那里之后不久，就聽說攏香閣不知為何，關(guān)了門，遣散了姑娘，那地方也幾經(jīng)轉(zhuǎn)手?！?/p>

她說到這里，抬眼看向蘇凌，語氣帶上了一絲提示的意味。

“攏香閣這個名字，蘇督領(lǐng)或許不知。但我說出如今在那原址上蓋起的樓閣，督領(lǐng)定然知曉。”

“哦？何處？”蘇凌的注意力已被完全調(diào)動，身體微微前傾。

阿糜深吸一口氣，緩緩?fù)鲁瞿莻€如今在龍臺如雷貫耳的名字：“聚賢樓?！?/p>

蘇凌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慣常的平靜出現(xiàn)了極其細微的裂痕，一抹清晰的愕然掠過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