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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5章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6239 字 · 約 15 分鐘 · 對弈江山

蘇凌率眾人返回黜置使行轅時,天色已經(jīng)大亮。

行轅大門前,路信遠和韓驚戈早已等候多時,蘇阿糜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韓驚戈的手臂——韓驚戈傷勢未愈,雖然已經(jīng)能下地行走,但面色仍帶著幾分蒼白,行動間還略顯遲緩。

見蘇凌一行人平安歸來,路信遠那圓滾滾的身軀快步上前,光溜溜的腦門上沁著一層細汗,臉上帶著幾分拘謹與緊張,拱手道:“蘇督領(lǐng),您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蘇凌點了點頭,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但目光依舊清明道:“此地并非講話之所,進廳中再詳談......”

他說著,便邁步往里走。

路信遠的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隊伍后方。

只見吳率教正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像拖麻袋一般拽著往前走——那人衣衫襤褸,滿臉塵土和血跡,狼狽不堪,正是暗影司叛徒——督司段威。

路信遠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目光中掠過一抹復(fù)雜的光芒。那是他曾經(jīng)的同事,曾經(jīng)并肩的同僚,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他心中五味雜陳,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段威也一眼看見了路信遠。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中,瞬間迸射出濃濃的怨毒之色,死死地盯著路信遠,仿佛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頭里。

路信遠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挑釁,只是那樣坦然地、平靜地與他對視著。兩人無聲地對峙了不過數(shù)息,段威終于低下了頭,不再看他。

路信遠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什么。

眾人一同進了大廳。

蘇阿糜扶著韓驚戈在椅子上坐下,便借口出去幫小寧總管煮茶,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接下來要談的事情,不是她該聽的。

蘇凌朝韓驚戈投去關(guān)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道:“驚戈,你的傷勢如何了?”

韓驚戈抱了抱拳,語氣沉穩(wěn)道:“回蘇督領(lǐng),已經(jīng)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只是運轉(zhuǎn)內(nèi)息時,偶爾還有些不暢,但總體恢復(fù)良好,蘇督領(lǐng)不必掛心。”

蘇凌欣慰地點了點頭,又問道:“周幺怎么樣了?我走之前他情況還不大好,現(xiàn)在可有好轉(zhuǎn)?”

韓驚戈答道:“我也一直在養(yǎng)傷,所以只去瞧過周幺一回。......都是路督司在照料他,具體情況,還是讓路督司跟蘇督領(lǐng)說吧?!?/p>

路信遠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朝蘇凌抱了抱拳,語氣帶著幾分拘謹和緊張——畢竟他是最后才加入蘇凌的行轅的,之前還與蘇凌有過誤會,發(fā)生過沖突,所以面對蘇凌時,總有些不自覺的生分。

“蘇......蘇督領(lǐng),周幺兄弟那邊,我......額......屬下寸步不離地照料著。是按照元化神醫(yī)給的方子和方法煎的藥,一絲不茍,不敢有誤?,F(xiàn)在周幺兄弟已經(jīng)醒了,精神頭還不錯,只是傷勢太重,目前還不能下床活動。依照屬下來看,要能下地走動,怕是還得最少五六日的工夫?!?/p>

蘇凌聞言,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路信遠那寬厚圓潤的肩膀,語氣帶著真誠的感激道:“路督司辛苦了。這幾日周幺就拜托你了,有你照料,我放心。”

路信遠被他這一拍,身子微微一僵,顯然沒有料到蘇凌會如此親近隨和。

他愣了一下,隨即趕緊說道:“蘇督領(lǐng)言重了!這都是屬下應(yīng)盡的職責(zé),蘇督領(lǐng)放心,周幺兄弟......屬下一定照顧好!”

他說完,又猶豫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愧疚的神色,再次朝蘇凌抱拳道:“蘇督領(lǐng),屬下還有一事,要向蘇督領(lǐng)請罪?!?/p>

蘇凌微微一怔道:“哦?路督司何罪之有?”

路信遠低下頭,語氣帶著深深的自責(zé)道:“屬下與段威都是暗影司督司,屬下負責(zé)的是打探消息和情報的天聰閣。雖然屬下查到了梟隼閣督司李青冥和段威他們暗中與孔丁之間有勾結(jié),但一直沒有拿到確切的證據(jù),而且查到的時間也太滯后了。作為負責(zé)情報的督司,這是屬下的失職。請?zhí)K督領(lǐng)責(zé)罰!”

他說著,雙腿一彎,便要跪下去。

蘇凌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語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道:“路督司,我最怕別人向我磕頭行禮作揖。我這個人,沒有那么多規(guī)矩和客套,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不必如此拘謹和見外。”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道:“再說了,你查到了李青冥和段威的異常,便立即展開行動,要以一閣之力對抗李青冥和段威的聯(lián)手——這份膽識,我十分佩服。”

“若不是你守住了暗影司最后的底線,那京都暗影司必然一片混亂,我在暗影司將再無助力。從這點來說,你不但無罪,反而有大功?!?/p>

路信遠聞言,眼眶微微一紅,卻還是嘆了口氣,說道:“可是......終究是京都暗影司總司內(nèi)部出現(xiàn)了兩個叛徒。屬下是京都暗影司總司督司之一,按規(guī)矩,也必須即刻接受隔離審查,直到身上沒有任何疑點,才能聽候任用?!?/p>

“蘇督領(lǐng),我不想因為自己,讓您為難......”

蘇凌擺了擺手,神色正色起來道:“路督司,你是有大功勞的人。天聰閣保持了暗影司的氣節(jié)和名聲,如果我不分黑白,連天聰閣無辜的兄弟都要牽連進去,嚴(yán)格審查,那豈不是寒了兄弟們的心?”

他目光堅定地看著路信遠,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會給暗影司總司正督領(lǐng)伯寧去信,說明一切,保證不會按照所謂的規(guī)矩審查你和天聰閣的兄弟們。暗影司有很多不合理、不近人情的規(guī)矩,到了該改一改的時候了?!?/p>

路信遠聞言,雙目含淚,驀地再次跪倒,重重叩首道:“蘇督領(lǐng)!我路信遠本人,還有屬下代暗影司天聰閣的弟兄們,謝過蘇督領(lǐng)了!屬下向蘇督領(lǐng)保證——天聰閣上下,必定為蘇督領(lǐng)在京都查案之事上,肝腦涂地,萬死不辭!”

蘇凌再次將他攙扶起來,語氣帶著一絲嗔怪道:“嚴(yán)重了,不要說什么死不死的。大家都要好好的,等著查清了當(dāng)年舊案,好還百姓一個公道?!?/p>

路信遠使勁地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中打轉(zhuǎn),卻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蘇凌沉吟了片刻,目光在大廳中掃了一圈,緩緩說道:“這樣吧。由于段威和李青冥已然被擒,李青冥的梟隼閣群龍無首,段威之前又暫代伯寧大人負責(zé)暗影司總司一切事務(wù),現(xiàn)在暗影司一片混亂,幾乎癱瘓。為了更好地查清四年前賑災(zāi)錢糧貪墨舊案,京都暗影司總司必須盡快運轉(zhuǎn)起來?!?/p>

他看向路信遠,語氣帶著一種委以重任的鄭重道:“那就辛苦路督司了。你負責(zé)天聰閣打探消息和情報的職責(zé)不變,另外,兼任梟隼閣代閣主,重新組織起梟隼閣的日常運轉(zhuǎn)?!?/p>

路信遠聞言,身軀一震,激動得臉上的肥肉都抖了幾抖。他再次抱拳,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道:“蘇督領(lǐng)放心!屬下路信遠定不辜負蘇督領(lǐng)的期望!”

蘇凌微微一笑:“代閣主這個‘代’字,是暫時的。等蕭丞相大軍班師回京之后,我會向蕭丞相和伯寧大人秉明,到時候去掉你那個‘代’字。我相信你有能力主持天聰閣和梟隼閣兩處的事務(wù)?!?/p>

路信遠使勁點頭,眼眶又紅了幾分。

蘇凌又轉(zhuǎn)向韓驚戈,目光帶著一絲歉意道:“驚戈,你大傷初愈,原本不應(yīng)操勞。但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所以......就辛苦你暫代段威的職務(wù),負責(zé)伯寧大人不在暗影司期間,暗影司的一切事務(wù)。”

韓驚戈微微一怔,正要開口推辭,蘇凌卻已經(jīng)看出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但我不適合——我如今已經(jīng)是天子欽封的京畿道黜置使,如果再統(tǒng)轄暗影司,樹大招風(fēng),太過招搖。而且暗影司總司事情繁多,我要集中精力追查四年前舊案,不宜分心。所以,這個人選,非你莫屬?!?/p>

韓驚戈聞言,沉默了片刻,終于緩緩點了點頭道:“既然公子這么說,那驚戈便接下這個擔(dān)子。”

蘇凌又想了想,說道:“經(jīng)此一事,京都暗影司總司的弟兄們士氣受到很大打擊。我打算明日由你和路督司陪著,去一趟暗影司總司,給大家打打氣??刹荒軄G了暗影司的銳氣和精氣神。再說了,我做了暗影司總司副督領(lǐng)之后,一次也沒去過總司,這也說不過去?!?/p>

路信遠和韓驚戈聞言,心中佩服不已,連連點頭。

路信遠拱手道:“蘇督領(lǐng)放心,明日屬下與韓督司陪蘇督領(lǐng)同去,給弟兄們鼓鼓勁!”

蘇凌點了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心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風(fēng)雨亭的交易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還在后頭。

此時小寧總管和蘇阿糜正端了茶水來,與眾人分了,又轉(zhuǎn)身離開。

蘇凌端起茶卮,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低垂,盯著茶湯表面細碎的漣漪,在心中將自己方才那番安排的深層次緣由,細細梳理了一遍。

他之所以如此安排,并非臨時起意,而是經(jīng)過了一番深思熟慮的權(quán)衡。

其一,關(guān)于路信遠。

蘇凌不得不承認,在此之前,他對路信遠是存有戒心的。

路信遠加入他的隊伍時間最晚,此前又曾有過誤會與沖突,蘇凌對他的了解,大多來自于韓驚戈和陳揚、朱冉等人的轉(zhuǎn)述,以及他自己對路信遠的這次短暫接觸。

信任是需要時間來培養(yǎng)的,而蘇凌與路信遠之間,恰恰缺少了那段共同經(jīng)歷風(fēng)雨的時間。

然而,經(jīng)過李青冥與段威一事,路信遠的表現(xiàn)讓蘇凌對他刮目相看——他以天聰閣一閣之力,在李青冥和段威的聯(lián)手打壓下守住了暗影司最后的底線,更在關(guān)鍵時刻挺身而出,為蘇凌提供了至關(guān)重要的情報支持。

這份膽識與忠誠,讓蘇凌對路信遠的信任大大提升。

因此,天聰閣本就是路信遠的兵,讓他繼續(xù)執(zhí)掌天聰閣,是合情合理的選擇。

其二,天聰閣負責(zé)打探消息、搜集情報,而梟隼閣則負責(zé)根據(jù)天聰閣提供的情報開展行動——兩閣之間的關(guān)系,本就是相互配合、緊密聯(lián)系的。

路信遠作為天聰閣主,常年與梟隼閣打交道,對梟隼閣的人員構(gòu)成、運作方式、乃至內(nèi)部的人事關(guān)系,必然有著相當(dāng)深入的了解。

因此,由路信遠來兼任梟隼閣代閣主,絕非外行領(lǐng)導(dǎo)內(nèi)行,而是駕輕就熟、順理成章之事。

蘇凌相信,以路信遠的能力和對梟隼閣的了解,他完全能夠勝任這份職責(zé)。

其三,也是最為微妙的一點——路信遠負責(zé)情報、監(jiān)聽、消息走報,這不僅僅是對外的,對暗影司內(nèi)部同樣如此。

可以說,暗影司每個成員大致的政治傾向、品格品行,甚至有沒有見不得人的事、有沒有被敵對勢力收買,路信遠心中都應(yīng)該有一本賬。

由他來出任梟隼閣閣主,正可以利用這一點,暗中清除掉那些不安分的分子,迅速摸清梟隼閣中哪些人是清白的,哪些人是李青冥留下的余孽。

如此一來,便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撥亂反正,將已經(jīng)有些失控的梟隼閣拉回正軌。

蘇凌相信,自己此番對路信遠施以恩遇——當(dāng)然,這也確實出于他的本心——路信遠必然會一絲不茍、雷厲風(fēng)行地做好蘇凌交給他的那些明說的和潛在的任務(wù)。

然而,蘇凌心中也清楚,他雖然信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而且經(jīng)過段威和李青冥一事,他對路信遠的信任已經(jīng)大大提升,但路信遠畢竟是他剛剛結(jié)識不久的人,他對路信遠的認識和了解,大多還停留在別人的評價和自己的直覺層面。

僅僅憑著段威和李青冥這一件事,蘇凌對路信遠終究還存有那么一絲絲的不放心——這并非他不信任路信遠,而是京都的局勢波云詭譎,他必須保持審慎,不能在這個時候完全相信自己的直覺。

因此,他才讓韓驚戈代理主持整個暗影司的大局。

換句話來說,韓驚戈的存在,也是對路信遠的一種節(jié)制——這既是對路信遠最后的考驗,也是蘇凌為自己留下的一道保險。

韓驚戈自然是沒有問題的,他不僅是蘇凌的下屬,更是蘇凌義妹蘇阿糜的丈夫,與蘇凌有著一層親緣關(guān)系的紐帶。

由韓驚戈來主持暗影司大局,既能夠保證暗影司的正常運轉(zhuǎn),又能夠在必要時對路信遠形成有效的制衡,可謂是一舉兩得。

蘇凌想到這里,緩緩放下手中的茶卮,目光中帶著一絲深邃的光芒。

人事已定,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圍繞著那樁四年前的舊案展開。

而路信遠能否真正通過這最后的考驗,就要看他接下來的表現(xiàn)了。

蘇凌的目光轉(zhuǎn)向廳外,聲音沉了下來道:“大老吳,把段威帶上來?!?/p>

吳率教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大步出了大廳。

不多時,他便押著那個五花大綁的身影走了進來。

段威被推搡著跪倒在地,身上的繩索勒得緊緊的,衣衫破爛,滿臉塵土,狼狽不堪。

他口中的破布已經(jīng)被取了下來,但依舊低著頭,不發(fā)一言。

大廳中的氣氛驟然一凝。

林不浪、陳揚、朱冉、葉婉貞等人皆是神色一肅,以為蘇凌要立刻提審段威,紛紛打起精神,準(zhǔn)備旁聽。

就連路信遠和韓驚戈也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凝重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段威。

然而,蘇凌并沒有如眾人所料那般開始審問。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段威,目光如冰刃一般,在段威身上刮過。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道:“段威,你抬起頭來。”

段威聞言,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絲麻木與倔強,迎上蘇凌的目光。

蘇凌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段威,你曾是暗影司督司,位高權(quán)重,風(fēng)光無限。你手握梟隼閣的重權(quán),深受伯寧大人的信任,也曾在暗影司中立下過不少功勞。可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五花大綁,跪在我的面前,像一條喪家之犬。你不覺得可笑嗎?不覺得可悲嗎?”

段威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蘇凌繼續(xù)說道:“你背叛了暗影司,背叛了伯寧大人對你的信任,背叛了那些曾經(jīng)與你并肩作戰(zhàn)的兄弟。你以為你攀上了孔丁的高枝,就能飛黃騰達,就能在這場權(quán)力的游戲中立于不敗之地?”

“可你有沒有想過——孔丁二人自身難保,他們能保得住你嗎?你不過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會被隨手丟棄。你現(xiàn)在的下場,就是最好的證明?!?/p>

段威聞言,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般的冷笑道:“蘇凌,你不用在這里跟我費這些口舌。我什么都不會說的,也不會招認的。你想撬開我的嘴?不可能。你就死了這條心吧,白費力氣,空歡喜一場?!?/p>

他說完,便閉上了眼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蘇凌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而冷冷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仿佛已經(jīng)看穿了對方所有底牌般的從容。

“段威,階下之囚,還敢如此執(zhí)迷不悟。好,很好。那我們就拭目以待,看看最后,你到底說是不說?!?/p>

他說完,不再多看段威一眼,轉(zhuǎn)向陳揚和朱冉,吩咐道:“陳揚,朱冉,將段威押到行轅石牢,交給小寧總管,嚴(yán)加看守。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頓了頓,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語氣帶著一絲諷刺般的補充道:“對了,把段威跟李青冥關(guān)在一起。讓這兩個叛徒彼此做個伴,也不至于太孤單。”

段威聞言,那雙原本麻木緊閉的雙眼,驀地睜大了,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與慌亂。

他嘴巴張了張,仿佛想說什么,卻終究沒有說出口。他低下頭,任由陳揚和朱冉將他架起,拖出了大廳。

陳揚和朱冉領(lǐng)命而去。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兩人返回大廳復(fù)命道:“公子,段威已經(jīng)關(guān)入石牢,與小寧總管交接完畢?!?/p>

蘇凌點了點頭,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明顯的疲憊之色。

他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一種如釋重負般的輕松道:“累了一晚上了,都沒合過眼。大家都散了吧,好好休息。今日行轅放假一天,明日我先去暗影司總司一趟,回來之后再提審段威。”

眾人聞言,不由得面面相覷,臉上皆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林不浪忍不住開口道:“公子......這都什么時候了,您要放假一天?這......”

蘇凌見狀,假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笑嗔道:“怎么?我說話不好使了?讓你們休息就休息,哪那么多廢話!都趕緊滾蛋,別在這兒礙眼!”

他目光一轉(zhuǎn),落在朱冉和葉婉貞身上,臉上露出一抹促狹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調(diào)侃道:“尤其是你倆——朱冉,婉貞嫂子,你們是想回自己家呢,還是想在行轅住下?”

“要是想住下,我讓小寧給你們安排一間大廂房,保管讓你們滿意??偛荒茏屓思叶鲪鄯蚱薹址克桑磕俏疫@個做黜置使的,也太不近人情了?!?/p>

他這話一出,葉婉貞頓時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朱冉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來。

半晌,朱冉才憋出一句話道:“大家都在行轅......熱鬧!我們就不回家了,跟大家一處都住行轅,一切聽公子安排就是!......”

眾人見狀,不由得轟然大笑起來,風(fēng)雨亭中那番緊張沉悶的氣氛,在這一刻終于煙消云散。

眾人笑鬧著陸續(xù)散去。

蘇凌目送著他們離開,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正要離開的韓驚戈身上,低聲說道:“驚戈,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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