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端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冷冽的諷刺，在寂靜的大殿上格外清晰。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嘲弄。

“六部之中，五部尚書都附議，要朕下旨將黜置使換個(gè)人。好啊，好啊，真是好啊?！?/p>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武官隊(duì)列，落在一個(gè)穿著紫色官袍的身影上，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語調(diào)。

“兵部尚書王燮呢？你怎么不出來說說？你們六部，正好湊成一體，齊齊整整地向朕進(jìn)諫，豈不是更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武官隊(duì)列中的那個(gè)身影。

兵部尚書王燮，是一個(gè)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紫色的交領(lǐng)官袍，腰間束著玄色紳帶，紳帶上掛著一枚金印。

他的面容剛毅，下頜方正，一雙眼睛中帶著一種沉穩(wěn)而堅(jiān)定的光芒。

他站在隊(duì)列中，一直沉默不語，仿佛眼前這場朝堂上的紛爭與他毫無關(guān)系。

聽到天子點(diǎn)名，王燮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目光與劉端對視了一瞬，然后緩緩出列，走到臺階前，撩袍跪地。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步都踏得沉穩(wěn)有力，仿佛一座山在移動。

孔鶴臣跪在一旁，看到王燮出列，心中不由得暗暗一喜。

他本以為，六部之中五部尚書都已經(jīng)附議，王燮作為兵部尚書，就算不情愿，也只能隨大流附議。

這樣一來，六部同氣連枝，天子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低頭。

然而，王燮跪在地上，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后直起身來，目光平視著前方的臺階，聲音洪亮而清晰，一字一頓地說道：“圣上，臣王燮，不同意?！?/p>

此言一出，大殿上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孔鶴臣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丁士楨的小眼睛猛地睜大，黃炳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武宥、丁利、秦皋、郭允之、趙胥禮等人也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在這個(gè)節(jié)骨眼上，王燮竟然會站出來反對。

劉端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的光芒，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饒有興趣的意味。

“哦？王愛卿不同意？那你倒是說說，你為什么不同意？”

王燮抬起頭，目光堅(jiān)定而從容，聲音洪亮而沉穩(wěn)，在寂靜的大殿上格外清晰。

“圣上，臣不同意另換他人代理京畿道黜置使之職。臣以為，京畿道黜置使一職，非蘇凌不可！”

王燮跪在臺階前，身板挺得筆直，如同一桿標(biāo)槍扎在地面上。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wěn)，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在龍煌殿內(nèi)上回蕩開來。

“圣上，臣之所以不同意另換他人代理京畿道黜置使之職，理由有三?！?/p>

他豎起一根手指，目光平視前方，聲音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捌湟唬╃艿厉碇檬挂宦?，乃是圣上親自欽點(diǎn)、親自下詔任命的重職?！?/p>

“蘇凌蘇大人自上任以來，雖時(shí)日不長，但并未有任何失職瀆職之舉，也未有任何違法亂紀(jì)之行。如今他因公遇刺，身受重傷，朝廷非但不加以撫恤，反而趁機(jī)將他撤換，此舉若是傳揚(yáng)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待圣上？會如何看待朝廷？豈不會說圣上刻薄寡恩、涼薄無情？圣上仁德之名，豈不因此受損？”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更加沉穩(wěn)。

“其二，蘇大人遇刺一案，目前尚在偵辦之中，兇手是誰、幕后主使者是誰、動機(jī)為何，一概未知?！?/p>

“在此關(guān)鍵時(shí)刻撤換黜置使，難免會讓人產(chǎn)生聯(lián)想——是不是有人不希望蘇大人繼續(xù)查下去？是不是有人想借著蘇大人受傷的機(jī)會，將此案不了了之？圣上若是此時(shí)換人，豈不是給了天下人猜疑的口實(shí)？豈不是讓那些居心叵測之徒拍手稱快？”

王燮再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jiān)定。

“其三，京畿道黜置使一職，執(zhí)掌京畿道一切軍務(wù)政務(wù)，權(quán)力極重，非尋常官員所能勝任。蘇大人雖然年輕，但其能力與才干，圣上心中有數(shù)，臣亦有所耳聞?！?/p>

“如今他受傷無法理事，固然是事實(shí)，但這并不意味著朝廷就必須立刻換人。行轅之中尚有副使，更亦有諸多得力干將，完全可以暫代其職，維持日常運(yùn)轉(zhuǎn)。等到蘇大人傷愈復(fù)職，一切便可恢復(fù)正常?！?/p>

“何必非要另選他人、另起爐灶？這不僅是對蘇大人的不公，更是對朝廷體制的輕慢！”

王燮說完，鄭重地叩首，聲音帶著懇切道：“臣言盡于此，請圣上三思！”

王燮的話音落下，大殿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孔鶴臣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有想到王燮會在這個(gè)節(jié)骨眼上站出來反對，更沒有想到王燮會說出這樣一番有理有據(jù)的話來。

他跪在一旁，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開口反駁，但一時(shí)間卻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然而，孔鶴臣還沒來得及開口，文官隊(duì)列中便又有一個(gè)身影站了出來。那是一個(gè)穿著緋紅色官袍的中年官員，面容清癯，三縷長髯，腰間束著玄色紳帶，紳帶上掛著一枚銀印。

他是蕭元徹一系在京中的官員之一，太常寺卿沈渡。

他出列走到臺階前，撩袍跪地，聲音帶著一種沉穩(wěn)而有力的語調(diào)，朗聲道：“圣上，臣沈渡，附議王尚書之言！蘇大人乃圣上欽命的黜置使，因公遇刺，朝廷理應(yīng)加以撫恤，而非趁機(jī)撤換！孔大人等人所言，看似為國為民，實(shí)則用心險(xiǎn)惡，臣不敢茍同！”

孔鶴臣聞言，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沈渡，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

“沈大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老夫一心為國，憂心京畿道的穩(wěn)定，何來用心險(xiǎn)惡之說？！你今日若不給老夫一個(gè)說法，老夫絕不與你善罷甘休！”

沈渡毫不示弱，冷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諷刺道：“孔大人何必動怒？下官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孔大人說憂心京畿道的穩(wěn)定，那下官倒想請問孔大人——蘇大人遇刺不過數(shù)日，傷勢未愈，生死未卜，孔大人便急著要將他撤換，這究竟是憂心京畿道的穩(wěn)定，還是憂心某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敗露？”

“放肆！”

孔鶴臣猛地站起身來，手指著沈渡，氣得胡須都在顫抖。

“沈渡！你竟敢在朝堂之上血口噴人！老夫?yàn)楣贁?shù)十載，清清白白，何曾有過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你今日若不把話說清楚，老夫便與你一同跪到圣上面前，請圣上裁斷！”

沈渡也站起身來，毫不退讓地與孔鶴臣對視，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從容。

“孔大人清白不清白，自己心中有數(shù)，下官不便多說。但下官只想提醒孔大人一句——蘇大人遇刺之前，正在察查京畿道的各項(xiàng)事務(wù)。他查到了什么，掌握了什么，想必有些人比下官更清楚。至于那些人為什么要急著將他撤換，下官不敢妄加揣測，但想必圣上心中自有明斷！”

“你——！”

孔鶴臣?xì)獾脺喩戆l(fā)抖，指著沈渡的手指都在顫抖，幾乎要沖上前去與他理論。

就在這時(shí)，御史中丞丁利也站了起來，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譏諷。

“沈大人好大的口氣！聽沈大人這話的意思，莫非是暗示孔大人與那刺客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沈大人可知道，在朝堂之上無憑無據(jù)地污蔑朝廷命官，該當(dāng)何罪？！”

沈渡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反駁，工部尚書秦皋也甕聲甕氣地插話了。

“沈大人，你這話確實(shí)說得過了?？状笕藶閲賱跀?shù)十年，忠心可昭日月，你怎能如此污蔑他？”

沈渡的目光轉(zhuǎn)向秦皋，聲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秦大人倒是會做人。方才孔大人提議撤換蘇大人的時(shí)候，秦大人附議得比誰都快。怎么，現(xiàn)在輪到下官說兩句公道話，秦大人就覺得下官說得過了？秦大人這雙重標(biāo)準(zhǔn)，未免也太過明顯了吧？”

秦皋被沈渡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胖臉漲得通紅，手指粗短的手握成了拳頭，卻偏偏找不到話來反駁。

就在這時(shí)，禮部尚書郭允之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蒼老而沉穩(wěn)，帶著一種道貌岸然的說教意味。

“沈大人，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朝堂之上，講究的是以理服人，而不是以氣凌人。沈大人這般咄咄逼人，恐怕有失朝廷命官的體統(tǒng)?！?/p>

沈渡聞言，非但沒有收斂，反而笑得更冷了。

“郭大人教訓(xùn)得是。不過下官也想提醒郭大人一句——郭大人方才附議孔大人的時(shí)候，可曾想過什么是以理服人？郭大人可曾拿出過任何一條站得住腳的理由，來說明為什么必須撤換蘇大人？”

“郭大人什么都沒有說，只是輕飄飄地一句‘附議’，便想將一位因公受傷的朝廷命官趕下臺去。這就是郭大人所謂的‘以理服人’嗎？”

郭允之被沈渡問得啞口無言，蒼老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惱怒的紅暈，長須微微顫抖著，卻一個(gè)字也說不出來。

吏部尚書趙胥禮見狀，冷冷地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沈大人，你今日的言辭，未免過于偏激了。朝堂議事，各抒己見，本是常態(tài)?？状笕颂岢鼋ㄑ?，我等附議，皆是出于公心。沈大人若有不同意見，大可以好好說，何必如此夾槍帶棒、冷嘲熱諷？”

沈渡的目光轉(zhuǎn)向趙胥禮，聲音帶著一種毫不退讓的銳利。

“趙大人說得輕巧。各抒己見？出于公心？那下官倒想請問趙大人——趙大人方才附議孔大人的時(shí)候，可曾考慮過蘇大人的感受？可曾考慮過此事對朝廷聲譽(yù)的影響？可曾考慮過那些正在看著朝廷如何對待功臣的天下百姓？”

“趙大人什么都沒有考慮，只是一句‘附議’，便想將蘇大人趕下臺去。這就是趙大人所謂的‘出于公心’嗎？”

趙胥禮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威嚴(yán)道：“沈渡，你太放肆了！”

沈渡毫不退讓，聲音同樣冷冽。

“下官不過是實(shí)話實(shí)說，何來放肆之說？倒是趙大人，身為吏部尚書，掌管天下官吏的銓選考核，更應(yīng)該懂得‘公道’二字的分量！”

“今日之事，若圣上真的準(zhǔn)了孔大人的建言，罷免了蘇大人的黜置使之職，那日后天下官員會怎么看？他們會覺得，只要受了傷、生了病，就會被朝廷拋棄！到那時(shí)，還有誰會為朝廷盡心盡力？還有誰會為圣上效忠？！”

“你——！”

趙胥禮猛地站起身來，手指著沈渡，氣得臉色鐵青。

雙方的爭吵越來越激烈，越來越多的官員加入了戰(zhàn)團(tuán)。

蕭元徹一系的官員紛紛出列，支持王燮和沈渡的立場，反對撤換蘇凌；而孔鶴臣一系的官員也不甘示弱，紛紛出列為孔鶴臣辯護(hù)，堅(jiān)持要求撤換蘇凌。

兩派官員在大殿上站成了兩大陣營，唇槍舌劍，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蘇凌不能撤！他因公受傷，朝廷若是撤了他，豈不是讓天下人寒心？！”

“什么叫因公受傷？他是在大街上被刺客追殺，誰知道他惹了什么禍？！這樣的人繼續(xù)擔(dān)任黜置使，豈不是給京畿道招禍？！”

“荒謬！蘇大人是被刺客刺殺，他是受害者！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受害者有罪不成？！”

“沒有說受害者有罪！只是說，他既然招惹了這樣的仇家，說明他辦事不力，不適合繼續(xù)擔(dān)任黜置使！”

“辦事不力？蘇大人上任才多久？他查了多少案子？辦了多少實(shí)事？你憑什么說他辦事不力？！”

“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們蕭系的人，就知道包庇自己人！”

“放屁！我們這是就事論事！倒是你們這些人，一個(gè)個(gè)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齷齪事！”

“你說誰齷齪？！你有種再說一遍？！”

“就說你！怎么了？！”

............

眼看著雙方的爭吵越來越激烈，言辭越來越尖銳，甚至有人已經(jīng)開始擼袖子、握拳頭，幾乎要動手打起來。

幾個(gè)年紀(jì)稍長的官員連忙上前拉架，但根本拉不住，反而被卷入了爭吵之中。

大殿上亂成了一鍋粥，嗚嗚泱泱，沸沸揚(yáng)揚(yáng)，仿佛變成了一個(gè)喧鬧的菜市場，哪里還有半分朝堂的莊嚴(yán)和肅穆。

劉端坐在龍椅上，冷眼旁觀著眼前這一切。

他沒有開口制止，也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看著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臣們，此刻如同市井潑婦一般互相指責(zé)、互相謾罵。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深深的諷刺和悲哀。

他想起了父皇臨終前拉著他和皇兄的手，對他們說過的話?！澳銈円涀。@朝堂之上，沒有誰是真正忠于你們的。他們忠于的，只有他們自己的利益。你們要學(xué)會看透這一點(diǎn)，否則你們永遠(yuǎn)都只是一個(gè)傀儡?！?/p>

父皇的話，此刻在他的耳邊回響著，如同一記記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頭。

他看著眼前這些爭吵不休的朝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厭倦和荒唐感。

這些人，口口聲聲說著為國為民，口口聲聲說著忠心耿耿，可實(shí)際上呢？他們爭的是什么？他們爭的，不過是一個(gè)黜置使的位置，不過是一個(gè)可以讓自己派系獲利的機(jī)會。

孔鶴臣爭的是這個(gè)，沈渡爭的也是這個(gè)。

他們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過是為了掩蓋他們內(nèi)心真正的私欲罷了。

沒有一個(gè)人，是真的為他這個(gè)天子著想的。沒有一個(gè)人，是真的為大晉的江山社稷著想的。

他們爭來爭去，爭的都是他們自己的利益，爭的都是他們自己的權(quán)勢。

而他這個(gè)天子，不過是他們博弈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被他們推來搡去，被他們利用來利用去。

劉端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他坐在這龍椅上，穿著這件龍袍，戴著這頂冕冠，看起來是至高無上的天子，可實(shí)際上呢？

他不過是一個(gè)孤家寡人，一個(gè)被架在火上烤的孤家寡人。沒有人理解他的苦衷，沒有人關(guān)心他的難處，所有人都只想著從他這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劉端忽然很想念蘇凌。

那個(gè)年輕人，雖然也是蕭元徹舉薦的，但他第一次與蘇凌相見，便覺得，蘇凌和其他人不一樣。

蘇凌的眼神中，有一種其他人沒有的東西——那是一種純粹的、想要做實(shí)事的光芒。

他不確定蘇凌是否真的值得信任，但他至少愿意給蘇凌一個(gè)機(jī)會?？涩F(xiàn)在，這個(gè)機(jī)會，正在被眼前這群人一點(diǎn)點(diǎn)地扼殺掉。

劉端緩緩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睜開。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疲倦和冷漠。

他看著眼前那些還在爭吵不休的朝臣，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冷冽的穿透力，在大殿上空回蕩開來。

“夠了......！”

劉端那一聲“夠了”如同冷水潑入滾油鍋中，讓原本喧囂沸騰的朝堂驟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了龍椅上的天子，那些方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朝臣們，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噤了聲。

然而，那安靜只持續(xù)了短短幾息的時(shí)間。

孔鶴臣一系的官員與蕭元徹一系的官員相互怒視著，雖然嘴上暫時(shí)停了下來，但目光中的敵意卻絲毫未減。

有人低聲冷哼，有人不屑地撇嘴，有人握緊的拳頭還沒有松開。那種壓抑的敵意在空氣中彌漫著，仿佛一根繃緊了的琴弦，隨時(shí)都可能再次崩斷。

果然，沒過多久，便又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不過片刻，雙方的爭吵再次爆發(fā)，而且比方才更加激烈。

這一次，不僅僅是文官之間的爭吵，就連武官隊(duì)列中也有人忍不住插嘴了。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戴通雖然方才被天子訓(xùn)斥了一頓，但他畢竟是蕭元徹的人，此刻也忍不住站出來替蕭系說話。

而巡城司周巍雖然偏向蕭元徹，但他性格謹(jǐn)慎，沒有貿(mào)然開口，只是皺著眉頭站在一旁觀望著。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亂。

有人拍著胸脯賭咒發(fā)誓，有人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有人擼起袖子幾乎要沖上去動手。

幾個(gè)年紀(jì)較大的官員被擠得東倒西歪，連忙扶著旁邊的柱子站穩(wěn)，嘴里喊著“別推別推”，卻根本沒人聽他們的。

劉端坐在龍椅上，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切。

他沒有再開口制止，只是靜靜地坐在那里，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冷漠和厭倦。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朝臣們，此刻如同市井之徒一般互相攻擊、互相謾罵，心中再次涌起濃濃的，彌久不散的荒謬感。

這就是他的朝堂。

這就是他大晉的棟梁之臣。

他們爭的不是是非曲直，爭的不是公道正義，他們爭的，不過是各自派系的利益。

而他這個(gè)天子，坐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卻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偏袒任何一方，因?yàn)樗枰胶猓凰荒軕椭稳魏我环?，因?yàn)樗枰坪狻?/p>

他只能坐在這里，看著他們吵，看著他們鬧，看著他們將朝堂變成一座喧鬧的菜市場。

就在這時(shí)，朝堂上忽然安靜了下來。那安靜來得極其突然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因?yàn)橐粋€(gè)聲音，從龍煌殿外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獨(dú)特的穿透力，仿佛一道清風(fēng)，穿過了喧囂的塵埃，輕輕地落在了每一個(gè)人的耳中。

那聲音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jīng)心的語調(diào)，仿佛在談?wù)撘患c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閑事，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哎呀呀......各位大人，這么操心蘇凌的事情，蘇凌真是感動至極啊。”

那聲音頓了頓，然后繼續(xù)說道，語調(diào)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既然如此，蘇凌也不忍心你們這樣吵來吵去的。不如讓蘇某來勸一勸架，大家和氣生財(cái)，豈不更好？”

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鶴臣猛地轉(zhuǎn)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個(gè)聲音的來源。王燮的眉頭微微一皺，目光中閃過一絲驚訝。沈渡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仿佛猜到了什么。

而那些方才還在爭吵不休的朝臣們，此刻都安靜了下來，面面相覷，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劉端坐在龍椅上，那雙深邃的眼睛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感興趣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