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刀芒一閃，直落而下！

黃炳昆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在這一瞬間閃過了許多畫面——年輕時金榜題名的春風得意，初入官場時的躊躇滿志，第一次收受賄賂時的心驚膽戰(zhàn)，一步步沉淪后的麻木不仁，以及昨夜在孔府密室中與孔鶴臣和丁士楨翻臉時的歇斯底里。

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旋轉(zhuǎn)，最終定格在一張臉上——那是他發(fā)妻的臉，多年前因病去世，臨死前拉著他的手，對他說：“老爺，官場兇險，你要小心。”

他當時沒有在意。

現(xiàn)在想來，妻子怕是早就看出了他的結(jié)局。

“也罷......也罷......”黃炳昆在心中默念道，“死了......倒也干凈......”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沒有到來。

他聽到了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緊接著便是一聲悶哼和重物倒地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個穿著灰衣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手中握著一柄細長的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芒。而那柄原本應(yīng)該落在他脖子上的鬼頭刀，此刻正斜插在幾步之外的泥土中，刀柄還在微微顫動。

持刀的殺手漢子則倒在了一旁，脖子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線，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至死都沒有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黃炳昆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灰衣背影，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那灰衣人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大約二十左右歲的年紀，身形瘦削。但他的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如同鷹隼一般，帶著一種靈動而機警的光芒。

灰衣人看了黃炳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cè)了側(cè)頭，示意他待在原地別動。

然后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沖向了剩下的那幾個殺手。

與此同時，周遭突然喊殺聲一片，十幾個黑衣勁裝漢子，同時殺出，皆執(zhí)著一柄細劍，劍芒冷氣森森。

那些殺手本來已經(jīng)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此刻看到灰衣人帶著這些突然出現(xiàn)的黑衣勁裝漢子沖過來，才如夢初醒，紛紛舉起手中的刀迎了上去。但這些殺手雖然在普通人面前兇狠無比，在這些人面前卻如同紙糊的一般。黑衣勁裝漢子們的劍法又快又狠，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要害，毫不拖泥帶水。只聽幾聲慘叫接連響起，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七八個殺手便全部倒在了地上，無一活口。

灰衣人甩了甩劍身上的血跡，將長劍插回腰間的劍鞘中，跟那些黑衣人使了眼色，這些黑衣人才極速散去。

灰衣人轉(zhuǎn)過身來，走到黃炳昆面前，抱了抱拳，沉聲道：“黃大人，受驚了?！?/p>

黃炳昆這才回過神來，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一把抓住灰衣人的胳膊，聲音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激動和顫抖。

“壯士！壯士救命之恩！黃某沒齒難忘！敢問壯士高姓大名？是哪位大人麾下的？”

灰衣人微微一笑，那笑容有些市井氣，卻透著從容道：“黃大人不必多問。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我家大人說了，請黃大人隨小人走一趟?！?/p>

黃炳昆微微一怔，問道：“你家大人？是誰？”

灰衣人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黃大人去了就知道了。請吧?！?/p>

黃炳昆沉默了片刻，目光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知道，眼前這個人雖然救了他，但未必就是友非敵。

在這龍臺城中，想要他死的人不止孔鶴臣一個，想要利用他的人也同樣不少。

但黃炳昆知道自己現(xiàn)在沒有別的選擇了——賬冊丟了，孔鶴臣要殺他，他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與其在這里等死，不如賭一把，跟著這個人去看看，說不定還能找到一線生機。

他咬了咬牙，點了點頭道：“好。我跟你走?！?/p>

灰衣人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在前面帶路。黃炳昆跟在他的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著，腳底被石子劃破的傷口還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在后面。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兩人沿著山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來到了一條僻靜的山谷中。山谷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車旁站著一個車夫模樣的人。

灰衣人走到馬車前，掀開車簾，對黃炳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黃大人，請上車?！?/p>

黃炳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彎腰鉆進了馬車。

車廂內(nèi)鋪著柔軟的墊子，比他那頂青色小轎舒服多了。

黃炳昆靠在車廂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般。

灰衣人也跟著鉆了進來，坐在他對面，然后對車夫吩咐道：“走吧?！?/p>

馬車緩緩啟動，沿著山路向龍臺城的方向駛?cè)ァ?/p>

黃炳昆坐在車廂中，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頭，看著對面的灰衣人，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試探。

壯士......現(xiàn)在可以告訴黃某，你家大人是誰了吧？”

灰衣人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沉穩(wěn)的平靜道：“黜置使行轅，蘇大人。”

黃炳昆的臉色瞬間變了。

黜置使行轅，蘇大人——那不就是蘇凌嗎？！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個念頭——蘇凌救了他？蘇凌為什么要救他？蘇凌不是應(yīng)該恨不得他死嗎？他派人去偷了那些賬冊，不就是想置他于死地嗎？為什么又要派人來救他？

黃炳昆的心中充滿了困惑和不安，但同時也升起了一絲希望。如果蘇凌愿意救他，那就說明他還有利用價值。只要有利用價值，他就還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后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道：“原來是蘇大人......黃某明白了?！?/p>

馬車繼續(xù)向前行駛，車輪碾壓著山路上的碎石，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廂中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馬蹄聲在空氣中回蕩。

大約一個時辰后，馬車駛?cè)肓她埮_城，七拐八繞地來到了黜置使行轅的后門。

灰衣人先下車，確認周圍沒有可疑的人，然后才讓黃炳昆下車。兩人從后門進入行轅，穿過一條狹窄的甬道，來到了一間僻靜的房間前。

灰衣人推開房門，對黃炳昆說道：“黃大人，請在此稍候。蘇大人稍后會來見您?！?/p>

黃炳昆點了點頭，走進房間。

房間不大，布置得簡潔而雅致，一張書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縫向外望去，可以看到行轅后院中有人在走動，但都是行色匆匆，沒有人注意到這間偏僻的房間。

他轉(zhuǎn)過身來，在椅子上坐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各種念頭紛至沓來，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今天發(fā)生的這一切。

賬冊被盜，孔鶴臣派人殺他，蘇凌派人救他——這三件事之間，到底有什么聯(lián)系？

賬冊是被暗影司的人盜走的，這點毫無疑問。而暗影司是蘇凌的人，所以賬冊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蘇凌手中。

孔鶴臣知道他丟了賬冊，擔心他被抓后會把所有人都供出來，所以急于殺人滅口。而蘇凌救他，顯然是為了讓他成為指證孔鶴臣和丁士楨的人證。

“呵......呵呵......”黃炳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充滿了苦澀和自嘲，“我黃炳昆一輩子算計別人，到頭來，卻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真是報應(yīng)......報應(yīng)啊......”

他笑夠了，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等待。

他知道，蘇凌很快就會來見他。而他，也必須做出一個選擇——是繼續(xù)頑抗到底，最終死無葬身之地；還是乖乖合作，爭取一線生機。

這個選擇，其實并不難做。

與此同時，在行轅前院的書房中，蘇凌正坐在書案前，聽那個灰衣人匯報情況。

灰衣人——陳揚站在書案前，朗聲道：“蘇督領(lǐng)，黃炳昆已經(jīng)帶來了。安排在後院的廂房中。殺手一共十二人，全部解決了，沒有留下活口?！?/p>

蘇凌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種滿意的光芒道：“辛苦了，陳揚你沒有暴露身份吧？”

陳揚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全程沒有透露任何身份信息，只說奉命行事。黃炳昆問起，我也只說是蘇大人派來的?！?/p>

蘇凌微微一笑：“好。你做得很好。今天準你吃酒......下去休息吧?！?/p>

陳揚聞言，這才樂顛顛的一拱手，轉(zhuǎn)身退出了書房。

蘇凌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沉的思索。

他救了黃炳昆，并不是出于仁慈，而是出于策略。

黃炳昆雖然罪大惡極，但他現(xiàn)在是扳倒孔鶴臣和丁士楨的關(guān)鍵人證。只要黃炳昆愿意開口指證，再加上那些賬冊和屠木察哈的口供，孔鶴臣和丁士楨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了。

當然，要讓黃炳昆乖乖合作，還需要費一番口舌。

不過蘇凌有信心——一個剛從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的人，會比任何人都更珍惜活命的機會。

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走出了書房，向后院的那間廂房走去。

蘇凌推開房門時，黃炳昆正坐在椅子上發(fā)呆。聽到門響，黃炳昆猛地抬起頭，看到蘇凌走了進來，連忙站起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恐懼，有羞愧，也有一絲期待。

蘇凌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聲音還算溫和道：“黃大人，受驚了。蘇某來遲，還望黃大人見諒?！?/p>

黃炳昆看著蘇凌那張年輕而沉穩(wěn)的臉，心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沙啞的苦澀道：“蘇大人......你為什么要救我？”

蘇凌微微一笑，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shù)溃骸耙驗辄S大人還有用?！?/p>

黃炳昆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蘇凌會如此直白。

他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道：“蘇大人說話還真是......直截了當?！?/p>

蘇凌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黃炳昆，聲音淡淡道：“黃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現(xiàn)在是什么處境，你應(yīng)該比我清楚?？Q臣要殺你，丁士楨也不會保你。你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唯一能救你的人，只有我?！?/p>

黃炳昆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絕望的妥協(xié)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蘇凌看著他，緩緩說出了四個字道：“指證孔丁?！?/p>

黃炳昆的身體微微一震，但他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猜到蘇凌會提出這個要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道：“好。我答應(yīng)你?！?/p>

蘇凌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但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繼續(xù)問道：“黃大人可想清楚了？一旦你開口指證，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p>

黃炳昆苦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自嘲的凄涼。

“回頭路？我還有回頭路嗎？從我當年跟著孔鶴臣和丁士楨走上那條路開始，我就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F(xiàn)在......只不過是在兩條死路之間，選一條走得稍微體面一點的路罷了?！?/p>

蘇凌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點了點頭道：“黃大人能想明白就好。你放心，只要你愿意配合，蘇某保證不牽連你故鄉(xiāng)的家眷親戚......”

黃炳昆抬起頭，看著蘇凌，目光中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悲哀，也有一絲釋然。

他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種鄭重的承諾：“多謝蘇大人。黃某......定當全力配合?！?/p>

蘇凌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走到門口，然后回過頭來，看著黃炳昆，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囑咐道：“黃大人先在此休息。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下人。今日黃大人受驚了，咱們有話......明日再說......”

黃炳昆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蘇凌推開門，走了出去。房門在他身后輕輕關(guān)上，發(fā)出“咔嗒”一聲輕響。

黃炳昆一個人坐在房間中，望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沉默了很久。然后，

他緩緩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

“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啊......”

............

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龍臺城的夜晚，即將降臨。

而在城南的孔府中，孔鶴臣正坐在書房中，等待著殺手回來復命。

他已經(jīng)等了將近一天了，但派出去的人卻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他的心中隱隱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但他不愿意往壞處想。

“應(yīng)該不會有問題......”

孔鶴臣端起茶卮，抿了一口，喃喃自語道，“十二個精銳好手，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胖子，能出什么差錯？”

他放下茶卮，站起身來，在書房中來回踱了幾步。

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漸漸暗了下來，庭院中的燈籠已經(jīng)點亮，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紙照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管家推門而入，臉色蒼白聲音帶著一種顫抖的慌張道：“老......老爺......不好了......”

孔鶴臣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走到管家面前，厲聲問道：“怎么了？說！”

管家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帶著一種恐懼的顫抖。

“派出去的人......全死了......尸體在山路上被發(fā)現(xiàn)......一共十二具......沒有一個活口......而且......而且黃炳昆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孔鶴臣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變得發(fā)白。

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但很快又被一種深沉的陰沉所取代。

孔鶴臣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道：“好一個蘇凌......好一個黜置使......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轉(zhuǎn)過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陰沉。

“丁士楨知道這個消息了嗎？”

管家搖了搖頭道：“還沒有。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丁大人？”

孔鶴臣沉默了片刻，然后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p>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出了書房，消失在夜色之中。

龍臺城的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鶴臣走出書房時，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動他頜下的胡須輕輕飄動。

他沒有坐轎，也沒有騎馬，而是步行出了孔府的后門，沿著一條僻靜的小巷，向丁士楨的府邸走去。

這個時候，他需要走路。走路能讓他的頭腦保持清醒，能讓他在見到丁士楨之前，把思路理順。

孔鶴臣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復盤今天發(fā)生的一切。

黃炳昆去了龍臺山的莊園，發(fā)現(xiàn)賬冊被盜，然后匆忙逃離，在半路上遭遇伏擊——那批伏擊黃炳昆的人，是他派去的，這一點沒有問題。

問題在于，那批人全死了，黃炳昆卻不見了?；畈灰娙?，死不見尸。這說明有人在暗中插手，救走了黃炳昆。

而在龍臺城中，有能力、有動機做這件事的人，只有一個——蘇凌。

孔鶴臣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蘇凌救走黃炳昆，目的不言自明——他要讓黃炳昆成為指證他和丁士楨的人證。

一旦黃炳昆開口，再加上那些被盜的賬冊，以及可能被蘇凌所獲的屠木察哈的口供，他和丁士楨就算有通天徹地之能，也難以翻身了。

“好一個蘇凌......好一招釜底抽薪......”孔鶴臣低聲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忌憚。

他原本以為蘇凌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雖然有幾分聰明，但終究經(jīng)驗不足，不足為慮。

但現(xiàn)在看來，他嚴重低估了這個年輕人。蘇凌的手段之狠辣、心思之縝密、布局之周密，遠超他的預料。

他加快腳步，向丁士楨的府邸走去。

丁士楨的府邸與孔府相距不遠，大約只有一炷香的腳程。

孔鶴臣走到丁府門前時，守門的家丁認出了他，連忙躬身行禮道：“孔大人，您來了。我家老爺正在書房等候?！?/p>

孔鶴臣點了點頭，沒有多說，徑直走進了府中。他穿過前院和中堂，來到丁士楨的書房前。書房的門虛掩著，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丁士楨正坐在書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但顯然沒有在看。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孔鶴臣走了進來，放下書卷，站起身來，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道：“孔兄，你這么晚來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孔鶴臣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陰沉道：“黃炳昆出事了?！?/p>

丁士楨的眉頭微微一皺：“出什么事了？”

孔鶴臣將今天發(fā)生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黃炳昆去了龍臺山的莊園，發(fā)現(xiàn)賬冊被盜，然后匆忙逃離，在半路上遭遇伏擊，他派去的十二個殺手全部被殺，黃炳昆下落不明。

他說完，目光沉沉地看著丁士楨，補充了一句道：“如果我沒有猜錯，黃炳昆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黜置使行轅，在蘇凌的手里?！?/p>

丁士楨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但并沒有表現(xiàn)出過多的驚慌。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睛瞇縫著，眼珠迅速的轉(zhuǎn)動，顯示出他正在快速思考。

過了良久，丁士楨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深沉的凝重道：“孔兄，我們怕是遇到大麻煩了。”

孔鶴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丁士楨繼續(xù)說道：“黃炳昆一旦開口，我們兩個都跑不掉。那些賬冊加上他的口供，再加上屠木察哈那邊......蘇凌手里掌握的證據(jù)，已經(jīng)足夠把我們置于死地了?！?/p>

孔鶴臣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冷冽的陰沉道：“所以，我們不能讓他開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