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滌塵染塵

6131 字 · 約 15 分鐘 · 對弈江山

蕭元徹的臉色有些難看，眉頭緊蹙，一言不發(fā)。

然而，他雖然嘴上不說，心里也承認(rèn)，郭白衣說的話雖然有些直接，但的確是一針見血，切中要害。

“大兄啊，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雖然當(dāng)時大兄并未看出那蒙肇是個什么貨色......白衣也沒有先知的能力，但白衣當(dāng)時就覺得，不該用此人，用此計......大兄大想法是，蒙肇一無出身，二無背景......跟大兄之間也沒有什么明面上的關(guān)聯(lián)，只要讓他去渤海，在您暗中的扶植之下，他便可將渤海的水?dāng)嚋?.....大兄還記得當(dāng)時白衣之言么......”郭白衣看了一眼蕭元徹道。

“這......太久遠了，我記不清了......”蕭元徹含糊的說道。

“那白衣斗膽將當(dāng)年白衣之言，再說一遍給大兄聽......白衣當(dāng)時就說......這樣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卑微落魄之人，送入渤海，暗中扶植的結(jié)果，只有兩個，其一就是，這樣的人，本就平庸，指望這樣一個未經(jīng)世面的落魄潦倒普通人，去做那樣的的大事，是不可能成功的，到最后怕是徒勞一場......故而，便是多此一舉，吐費心血；其二便是，這樣的人，雖然現(xiàn)在潦倒落魄，但其心志堅毅，野心勃勃，潦倒落魄只是暫時的，受困于沒有機成就其野心和抱負，如果是這樣的人，一旦在渤海有了施展抱負，脫離困境的機會，那他的野心將極度**，再也難以控制，若真的是那樣，他在主公的扶植下做到了在渤海道門舉足輕重的位置，咱們便終將難以駕馭他，他到時不但不會聽命于咱們，甚至?xí)词稍蹅?.....”

郭白衣頓了頓，沉聲道：“依如今蒙肇之所作所為來看，這第二種結(jié)果，不幸被白衣言中了，那蒙肇現(xiàn)在羽翼漸豐，早就不滿足做主公的一枚棋子了，他野心**，主公暗地扶植的陰陽教......如今成了主公要面對的最為棘手的問題......”

“所以現(xiàn)在再想想當(dāng)年主公與二公子所謀之事，是不是徒勞，是不是多此一舉呢......”郭白衣說得十分直接道。

蕭元徹終是重重一嘆，緩緩閉上眼睛道：“唉......悔不聽當(dāng)年白衣之言，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

郭白衣見狀，這才聲音緩和了下來道：“大兄也是當(dāng)年實力有限，才有那樣的籌劃......只是，咱們看錯了蒙肇這個人......”

說到這里，郭白衣的神情越發(fā)鄭重道：“主公如今圍天門關(guān)而不攻......白衣大膽猜測，其實還是對蒙肇抱有一定的幻想的......就是想在天門關(guān)外給蒙肇一種大軍壓境的感覺，迫蒙肇不得已而再次向主公屈服......所以主公久久不愿下令決戰(zhàn)......”

“知我者白衣也......若是真的能這樣......我軍當(dāng)少了不少的麻煩，還可利用他陰陽教多年來收攏的人心......收服渤海那些世家......所以我才......”蕭元徹緩緩道。

“可是主公啊，蒙肇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權(quán)欲欲望熏心的瘋子了......他不可能再有什么轉(zhuǎn)變了......主公啊，再拖下去，一切都將對咱們越來越不利了，一個為權(quán)利瘋狂的野心勃勃之人，就算他現(xiàn)在迫于局勢，向您表達了一些妥協(xié)的想法，但那些都是表象，都是極其虛妄的.....大軍等不得，戰(zhàn)機等不得......大軍和戰(zhàn)機比起那蒙肇虛妄的妥協(xié)，孰輕孰重呢？......”郭白衣拱手道。

“這......”蕭元徹啞口無言。

“主公，若是這些理由都無法說服您下定決心攻打天門關(guān)的話，那最后一個理由......白衣覺得，定然能說服您......”郭白衣道。

“你說說看......”蕭元徹不動聲色道。

“主公啊，蘇凌在陰陽教啊......無論是從蘇凌假死這件事還是韓驚戈這張字條上看，蒙肇給您的承諾還有那些妥協(xié)的表象，都是為了穩(wěn)住您啊......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最為關(guān)鍵的時刻了，您若不率大兵攻破天門關(guān)，然后直攻陰陽教，就靠著單槍匹馬的蘇凌和幾十人的天門關(guān)暗影司，能剿滅陰陽教嗎？怕是到時候天門關(guān)暗影司全部陣亡，蘇凌也會......萬劫不復(fù)！到那時，主公再若出兵，就已經(jīng)晚了??！主公......臣郭白衣斗膽相問，在主公的心里，是收服一個搖擺不定、野心勃勃的蒙肇重要，還是蘇凌的命重要呢？主公！......蘇凌不知道這一切，他只是憑著一腔熱血，要為主公鏟除這個麻煩??！若是蘇凌真的出事了，您的心不會內(nèi)疚么！......”

言罷，郭白衣忽地長身而起，朝著蕭元徹大禮叩拜道：“主公，不為別的，為了蘇凌有命活著歸來，不要再等了，不要猶豫了，下令吧！今夜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天門關(guān)，攻入陰陽教，大軍早一刻攻下陰陽教，蘇凌便多一絲生存的可能啊！”

蕭元徹聞言，心神劇震，忽地站起身來，喃喃的說道：“對......白衣，你說得對......蘇凌......蘇凌是我蕭元徹的......他不能有事，不能有事！......我蕭元徹要救他，他不能死！......”

“主公下令吧！......”郭白衣再次叩拜道。

“白衣，起來！......”蕭元徹一把將郭白衣拉了起來，神情之中恢復(fù)了身居高位者的殺伐決斷，大喝一聲道：“外面.....擂鼓！聚將！”

“咚咚咚......”、“咚咚咚......”

戰(zhàn)鼓聲聲，響徹整個軍營的上空。

............

夜，定更剛過，極樂殿。

蒙肇一身黑袍，坐在那張大榻上，面前的方桌上此時空無一物，只有那燭臺上的那只已經(jīng)堆滿了蠟油的蠟燭，仍舊搖曳著昏暗的光芒。

他整個人被寬大的黑袍包裹著，仿佛與大殿的黑暗融為一體。

“忘機......你去將管道罡喚來......”

蒙肇的聲音沉沉響起，雖然他刻意地壓低了聲調(diào)，卻還是聽得出來，有一股異樣的感覺。

緩緩的，忘機從不知何處的黑暗中走了出來，朝著蒙肇微微一拱手，轉(zhuǎn)身離開。

走了許久，才隱隱的聽到，極樂殿殿門沉重的聲音。

大殿再無旁人，死寂與黑暗彌漫。

蒙肇微閉雙目，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張榻上，忽地雙掌一翻，兩只手的掌心處，驀地出現(xiàn)了兩道凝如實質(zhì)的黑色霧芒，翻滾之下，死氣沉沉。

過了一陣，極樂殿的殿門處，隱隱傳來推門的聲音，更有腳步聲由遠及近的傳來。

蒙肇這才微微的睜開了雙目，雙掌一覆，那掌心的兩道黑色死氣霧芒，倏忽不見。

“徒兒管道罡參見教主......”

昏暗的燭光下，管道罡走了過來，離著蒙肇約有一丈的距離，便停下腳步，恭敬的拱手道。

身后忘機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并未說話。

“道罡啊......你來了，那便開始吧......”蒙肇緩緩的說道。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管道罡的眼中卻是驀地一凜，拱手沉聲道：“是！弟子這便前往滌塵境......保證不落下一個人，將他們?nèi)繋У浇讨鞯拿媲?.....”

“嗯！你辦事，我放心......”蒙肇似乎略微地頷首，又道：“忘機......之前這件事一直都是你來做，更有經(jīng)驗一些，這次人數(shù)較多，你跟著道罡同去......務(wù)必不能出半點差池，你明白么？......”

忘機仍舊一臉的淡漠，朝著蒙肇一拱手。

管道通和忘機又等了一會兒，見蒙肇不再說話，忘機方淡淡的朝著管道罡道：“護法......咱們走罷！......”、

“有勞忘機師兄了......”管道罡朝著忘機微微拱手。

忘機卻并不答話，當(dāng)先轉(zhuǎn)身，朝著極樂殿的殿外走去。

管道罡也默默地在后面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極樂殿，那極樂殿的大門再次緩緩關(guān)閉，仿佛將所有的罪惡在一霎那間，全部遮掩......

忘機走出極樂殿之后，似乎不經(jīng)意的停身站住，表面上似乎在等管道罡同行，卻不動聲色地朝著左側(cè)遠處的幽暗角落，微不可聞的點了點頭。

便在這時，管道罡從他身后走了過來，他對忘機還是十分尊敬的，他明白眼前這個道士，在蒙肇心中的位置，眼下自己還是不能輕視他的。

“忘機師兄......這件事以前都是您來做的......定然比我有經(jīng)驗......這一次還要多多依仗師兄......”管道罡一拱手，說了幾句客套話。

忘機淡淡一笑道：“道罡護法太謙虛了......這件事其實十分容易，那些女弟子，平素早就希望得到教主單獨傳道的機會，現(xiàn)在機會就在眼前，不用咱們費什么口舌，自然而然地就會迫不及待的跟著咱們來了......”

管道罡聞言，點了點頭道：“師兄說的是......希望這一次不要出什么意外吧！”

兩個人一邊說著話，一邊緩緩的邁下了臺階。

忘機剛想繼續(xù)邁步向前，管道罡卻驀地說道：“師兄稍等片刻......”

忘機心中一動，剛要發(fā)問，卻見管道罡驀地朝著暗夜中打了一個呼哨。

剎那間前后左右各處出現(xiàn)了許多陰陽教的弟子，極速的來到兩人近前，朝著兩人恭聲施禮道：“我等見過護法和忘機師兄！......”

忘機暗暗地打量了這些突然出現(xiàn)的陰陽教弟子，發(fā)現(xiàn)人數(shù)大約有三四十人，其中不乏各堂的堂主，除了堂主之外，其余的也是陰陽教的好手。

“這.....這是？管護法......滌塵境的女弟子不過是一群尋常百姓......用不著如此興師動眾吧......”忘機心中雖然明白為何會突然出現(xiàn)這么多高手，但還是故意裝作不解的問道。

“哦......呵呵......”管道罡淡淡一笑，“忘機師兄......此次事關(guān)重大，又要將滌塵境所有的女弟子都要帶到極樂殿教主面前......所以不能出現(xiàn)任何差池......考慮到最近陰陽教出了不少風(fēng)波......我這才稟過教主......帶著他們一同前往，一則，可以維持秩序，二則從滌塵境返回之時，還可以拱衛(wèi)咱們的安全......三則，教主此次修煉，正是陰陽圣法的關(guān)鍵時期，所以......教主也吩咐過，他修煉的過程中，我們都要守在極樂殿門前，負責(zé)警戒守衛(wèi)，以防有人騷擾滋事......所以......”

果然如此！......

忘機心中暗想，之前還以為是只有蒙肇和自己兩人，那等到浮沉子他們動手的時候，就要容易些，畢竟一個管道罡還好對付，可是現(xiàn)在這么多陰陽教的高手都在這里，浮沉子他們有大麻煩啊。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而且浮沉子和他們已經(jīng)料到有可能是這樣的局面，但愿浮沉子能殺透重圍，沖進極樂殿吧！

忘機這才打了個稽首道：“既然是教主的吩咐......自然沒有什么說的.....諸位辛苦，跟我走吧......”

忘機和管道罡并行在哦最前面，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朝著滌塵境而去。

............

問道廂房，浮沉子早就醒了，正在榻上盤膝打坐，忽的聽到一陣低沉的敲門聲，他驀地心中一凜，握了拂塵，低聲道：“外面何人？......”

“是我！韓驚戈！......”

浮沉子這才舒了口氣，下了榻，剛一開門，一道黑影閃了進來，正是韓驚戈。

“來了！......”浮沉子笑呵呵地看著他，似乎對即將到來的決戰(zhàn)并不緊張。

韓驚戈點了點頭，臉色凝重道：“我離開這里之后，便悄悄的潛伏在極樂殿附近，暗中觀察......忘進了極樂殿之后，就再未出來......整個極樂殿靜悄悄的，直到方才定更時分，忘機出來，不久后返回，后面跟了一個人，若我沒有看錯，當(dāng)是管道罡......”

韓驚戈極速的說著，看得出來，他的神情十分的緊張。

浮沉子一笑道：“不要那么緊張.....慢慢說，還沒有到?jīng)Q戰(zhàn)時刻，韓驚戈，你這心理素質(zhì)不怎么樣??！”

韓驚戈喘了幾口氣，方平復(fù)了心情，這才又道：“過了不多久，那忘機和管道罡再次出來，忘機似乎發(fā)覺了我，朝我藏身之處似乎微微點了點頭......過不多久那管道罡跟了出來，兩人下了臺階，管道罡打了呼哨，從暗處又出來了三四十個陰陽弟子，他們一起走了，我看他們要去的方向就是滌塵境！......”

浮沉子略微思忖，遂正色道：“如此看來......他們應(yīng)該就是集合那些女弟子帶回極樂殿，供蒙肇練那個邪功呢......咱們也該干活了，怎么樣，韓老弟，準(zhǔn)備好了么？”

說著，他又朝著韓驚戈嘿嘿一笑。

“自然是準(zhǔn)備好了......可是浮沉子，他們?nèi)耸植簧侔?.....我看都還是高手.....就咱們兩個......這是不是......”韓驚戈有些擔(dān)心道。

“怎么？.....你怕了？......”浮沉子瞥了他一眼道。

“天門關(guān)暗影司你可聯(lián)絡(luò)了？......可有消息？”浮沉子問道。

“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話，天門關(guān)暗影司全伙如今就在陰陽教外面，只等咱們信礮一響，便會突襲殺入！......”韓驚戈道。

“很好......蕭元徹那里呢？......可有回應(yīng)？......”浮沉子又問道。

“來找你之前，我接到木鳥傳信，蕭元徹已經(jīng)整軍集合，二更一到，便會對天門關(guān)發(fā)起總攻！......”韓驚戈道。

“哈哈，這不就萬事俱備了么？那還怕啥？......現(xiàn)在雖然是咱們倆，后面可是千軍萬馬......放心吧，韓老弟，咱們也不是去拼命，鬧出點動靜就好了.....讓蒙肇難以安心修煉，咱們的目的就達到了！......”浮沉子一副穩(wěn)操勝券的樣子道。

“蘇督領(lǐng)他們，可有現(xiàn)身聯(lián)絡(luò)過你？......”韓驚戈滿懷希望的問道。

浮沉子一臉無奈的一攤手道：“沒有......道爺也以為都這節(jié)骨眼了，蘇凌定然會聯(lián)絡(luò)我......結(jié)果，別說蘇凌了，牽晁和穆顏卿我都沒見過......仙人板板的，他們倒也真沉得住氣......”

韓驚戈聞言，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