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駱云氣急敗壞地喊了起來。

“元天君！元天君！你這世界怕不是個篩子！怎么哪哪都是洞！”

“糟老頭子說的那么鄭重其事的，壓根就是隨便來隨便走好嗎？”

元天君的聲音幽怨地響起：“先前境界低微的時候還叫老夫一聲前輩，現(xiàn)在本事大了，不但直呼老夫名號，還叫老夫‘糟老頭子’……”

駱云差點沒背過氣，道：“祖爺爺，行了嗎？你給我解釋解釋，怎么回事？”

“解釋什么？”

“你被三十三仙君算計了，他們不可能不進來這里看的，他們人呢？”

“老夫那時候在個頭發(fā)絲里哪里知道！”

駱云咬牙道：“你告訴我，粹魔池這里，是不是一個口子？”

他早就該想到的。

粹魔池所在的地方，原本是七柄巨劍組成的幻陣。

甚至早先還有個小門派——天湖派。

駱云還記得仙門野史里的描述，這里仙氣繚繞，又有七柄正氣浩然的巨劍，有修士在此開宗立派也不足為奇——這卻都是因為幻陣的緣故，遮蔽了粹魔池的真容。

粹魔池這道恐怖傷疤是在元天君與萬域天魔大戰(zhàn)時留下，布置這一切的人根本不可能是元天君。

只能是那一戰(zhàn)后一擊得手的三十三仙君。

“他們從裂口進入，可按照你的說法，外界的魔，早已被你屠光。在發(fā)現(xiàn)這里靈氣枯竭，全無價值之后，他們又擔心粹魔池這里無法消弭的殘留魔氣重新浸染到外面，便聯(lián)手煉制七柄巨劍，離開的時候也將這里完全封印……因你的‘死亡’，他們不可能再異體同心，互相之間必定也立刻防備起來……這道封印，就連他們也不能輕易破除，其目的就是防止有仙君私自進入?！?/p>

他又想到天湖派的傳言，有修士見過仙人的蹤影。

那壓根不是仙人。

是駱天涯飛升之后，從封印處進入此地的白姬。

到底她是私自來此，還是由其他仙君授意和委托，現(xiàn)在還不得而知。

一道亮光透了進來，駱云抬眼看著外面。

沒錯，是外面。

劫雷如海，就連萬域天魔的身軀也時不時地被擊裂出一道道縫隙。

透過縫隙，遠遠地可看見池面泛金，看似零散的雷光如同金色的枝條映在池面，實則是極有規(guī)律的擊在劍意領域之中的每一個關竅處。

他的陣脈并未吸收過上一輪劫雷，更不曾經過劫雷磨煉，此時這一輪根本無法負荷。

駱云低下頭，在他手掌按著的陣紋處，早已汪出了一灘鮮血，他心中只暗嘆有點可惜——若是席飛墨傷重吐血，必定還要借助這些鮮血讓符陣威力大增，換做是他，有點白白浪費了。

他吞下口中腥甜，道：“你知不知道，我沒有看到那七柄巨劍。它們消失了。它們如果真是由上界仙君所鑄，不可能被粹魔池吞噬，你猜它們是去了哪里？”

“老夫創(chuàng)制天衍無間劍陣?！?/p>

駱云神情微怔。

他不知道為何元天君突然從劍陣說起。

“這場大道之求索，原本就沒有前者，更無現(xiàn)成的前路可走。便是算盡九百九十九種可能，只一種變數(shù)便會全盤生變，就如同那劍陣一般，但是，或許生變并非壞事，也有一線生機。

“天道如棋，老夫曾以為我是那個執(zhí)子之人。但其實歸根結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盤棋要下，其中引發(fā)的變故一重重一環(huán)環(huán)，根本無從推衍。

“老夫自到此處，一步一步，幾乎都與推衍的不同，但這旅途，也算是有趣，這讓老夫想起太久以前，那時的上界也不像今日這樣的荒涼枯燥。若是老夫還有肉軀，必定有所感悟和進益?！?/p>

駱云道：“你到底要說什么……你要做什么？”

“雖然這條路走的七歪八扭，可是倒讓老夫下了決心。先前老夫一直猶豫，饒是脫離了青絲蘭，卻始終踏不出那一步……”

駱云眼前猛然出現(xiàn)了一個黑影。

那黑影突然道：“你記住這個模樣?！?/p>

聽是元天君的聲音，駱云嚇了一跳，道：“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p>

眼前黑影仿佛一個縮小的萬域天魔，眉目都無比清晰，倒也沒有那般兇神惡煞——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那黑影又一閃，換成了元天君的模樣，只是面目比原先微有不同，胡須也都不見了，額間一枚朱砂痣，很是俊偉不凡、仙風道骨。

“你要記住，別記混了啊。那廝額間有個坑，便是轉生也必定帶著，老夫這粒紅痣，也必定帶著?！?/p>

“你要做什么?。俊瘪樤苹艁y道，“你——”

那影子盤旋而起。

“既由老夫始，便由老夫終，老夫想通了，這原本就是老夫留下的因果?！?/p>

“老夫千算萬算，哪里想到你是這樣一個執(zhí)拗之人？從今日起，你也欠老夫一份因果，老夫等你。”

“連破兩重星環(huán)，乃是極限。不可再做蠢事?！?/p>

“速去駱仙鎮(zhèn)?！?/p>

不知為何，駱云雙眸之中浮起了一陣霧氣，嘶聲大喊：“你到底要做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元天君最后一句話的裊裊余音。

一道強大的神識猛然間出現(xiàn)在萬域天魔所在的那一方天地里，再無顧忌和拘束！

萬域天魔在備受天雷轟擊的同時，發(fā)出一聲利嘯。

“又是你！又是你！”

兩股幾乎同樣強大的神識攪擰在一處，雖然全無動靜，可周圍數(shù)百里甚至數(shù)千里內，所有人、妖、魔識海之中都同時被激起了巨浪！

就連被趕到粹魔池外的海獸也不安地齊聲尖叫起來，隨后大片大片地昏了過去！

馭獸門、昆侖御獸峰以及其他宗門承擔馭獸之職的修士，低微一些的也一樣兩眼一白，失去神識，修為高一些的強自護住神識，猛往嘴里塞藥！

賀曠安撫著胯下的赤風巨鷹，臉色蒼白地化解著剛服下的鎮(zhèn)元天魂丹，看著海面上一片片浮起的昏迷海獸，看著暗蓬萊的方向，道：“到底發(fā)生什么了……另一道神識到底是……”

那兩道神識，其中一道他識得是萬域天魔的。

后一道，極為陌生，卻有著完全不輸于萬域天魔的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