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場決定了李識燦“生死”的家庭晚宴，最終在一種出人意料的溫馨氛圍中結(jié)束。

楚父雖然全程沒給過李識燦幾個好臉色，但當晚宴結(jié)束，李識燦局促地起身告辭時，他卻破天荒地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口。

臨走前還沉聲說了一句：“以后……常來?！?/p>

僅僅兩個字，卻重若千鈞。

李識燦激動得差點同手同腳，坐上車后，整個人還暈乎乎的，像踩在云端，不真實到了極點。

他成功了。

他得到了楚家所有人的認可。

他終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永遠地站在那個女孩的身邊了。

車子平穩(wěn)地駛離楚家大宅，楚惜看著身旁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傻笑的男人，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就這么高興？”她明知故問。

“高興！”李識燦重重地點頭，像是怕她不信，又強調(diào)了一遍，“我這輩子都沒這么高興過！”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楚惜，那雙在舞臺上銳利如刀的眸子里，此刻盛滿了柔情和星光，仿佛要將她溺斃在其中。

“惜惜……”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我……”

他想說，我們結(jié)婚吧。

這句話，他已經(jīng)在心里演練了千百遍。

從他們在多瑙河畔確定關(guān)系的那一刻起，不，甚至更早，早在他意識到自己早已深陷其中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在幻想這一天。

他想把她娶回家，想讓她冠上他的姓氏，想讓全世界都知道，這位光芒萬丈的女王，是他李識燦的女人。

可話到了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不行。

不能這么草率。

這是他要愛護一生的女孩，他怎么能在一輛車里，如此隨意地提出這個神圣的請求？

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求婚，也必須是最好的，最盛大的，最獨一無二的！

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糾結(jié)萬分的樣子，楚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男人，平時在舞臺上霸氣得無法無天，私下里卻總是這么……可愛。

她沒有戳穿他，只是反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在想什么？”

“在想……”李識燦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在想，怎么才能成為這個世界上最配得上你的男人?！?/p>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李識燦變得異常忙碌。

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通告和采訪，整天把自己關(guān)在工作室里，連楚惜約他，都被他以“閉關(guān)創(chuàng)作，尋找靈感”為由，含糊地推脫了。

工作室的林風和Lisa對此憂心忡忡。

“楚總，李哥他……他不會是見完家長，壓力太大，又自閉了吧？”

林風偷偷摸摸地給楚惜打電話，“他已經(jīng)三天沒出錄音棚了，每天就靠外賣續(xù)命，我們誰去敲門他都不理，就跟當初網(wǎng)暴那會兒的狀態(tài)一模一樣！”

楚惜聽著電話那頭林風焦急的聲音，臉上卻沒什么擔憂的表情。

她太了解李識燦了。

那個男人，一旦進入某種極致的專注狀態(tài)，就會屏蔽掉外界的一切。

而能讓他如此廢寢忘食的，只有兩樣東西。

一是音樂。

二是……她。

“由他去吧。”楚惜淡淡地吩咐道，“別去打擾他~另外，幫我聯(lián)系一下維也納金色大廳的負責人?！?/p>

“?。拷鹕髲d？”林風一愣，“楚總，您又要去維也納？”

“不是我。”楚惜的目光望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是有人，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舞臺?！?/p>

又過了四天。

就在林風和Lisa已經(jīng)準備破門而入，看看李識燦是不是已經(jīng)在錄音棚里“羽化飛升”了的時候，那扇緊閉的大門，終于打開了。

李識燦走了出來。

他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淬了火的星辰，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期待。

他一把抓住林風的領(lǐng)子，聲音沙啞得厲害：“人！我需要人！最好的燈光師！最好的舞美！最好的現(xiàn)場導演！把公司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全都給我調(diào)過來！”

林-工具人-風，被他這副魔怔了的樣子嚇得一哆嗦：“李……李哥，你這是要干嘛？你要拆了咱們工作室嗎？”

李識燦沒有回答他，而是將目光轉(zhuǎn)向了辦公室里，那個正悠閑地品著咖啡的女人。

四目相對。

楚惜放下了咖啡杯，緩緩站起身。

“都準備好了?！彼_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維也納金色大廳，三天后，有一場未命名的非公開音樂會，只為你一個人開放。”

李識燦渾身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他看著眼前的楚惜，心臟狂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席卷了全身。

她……她什么都知道。

他還沒開口，她就已經(jīng)為他鋪好了所有的路。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

永遠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永遠能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最精準、最強大的支持。

他原本準備了無數(shù)的說辭，準備了無數(shù)的方案，想要說服她，說服工作室，配合他完成這個瘋狂的計劃。

可到頭來，他什么都不需要說。

“謝謝?！鼻а匀f語，最終只匯成這兩個字。

李識燦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紅了。

楚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撫平他因為激動而緊皺的眉頭，又替他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lǐng)。

“我的騎士，去做你想做的事?！彼穆曇魷厝岬貌幌裨?，“你的女王，等著你來為我加冕?！?/p>

……

三天后。

奧地利，維也納，金色大廳。

這座世界上最著名的音樂圣殿，今夜，沒有一位觀眾。

空曠的觀眾席，只有最中央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巴洛克風格的絲絨單人沙發(fā)。

楚惜就坐在這張沙發(fā)上。

她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色長裙，未施粉黛，長發(fā)如瀑，安靜地坐著，卻仿佛比任何華服和珠寶都要耀眼。

她一個人，就足以撐起這座輝煌殿堂的氣場。

舞臺的燈光，暗著。

忽然，一束追光亮起，打在了舞臺中央。

李識燦抱著一把吉他，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頭發(fā)精心打理過，臉上雖然還帶著一絲倦意，但整個人卻散發(fā)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沒有看楚惜，而是走到了立麥前，閉上了眼睛。

一陣輕柔的吉他前奏，如月光下的流水，緩緩淌出。

那旋律，溫柔，繾綣，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楚惜的指尖，微微一顫。

那是他們第一次在音樂論壇上交流時，她隨手彈給他聽的一段大提琴動機。他竟然還記得，并且，將它發(fā)展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李識燦的歌聲，在空曠的金色大廳里響起。

他的嗓音不再是搖滾舞臺上的撕裂與狂野，而是充滿了沉淀下來的溫柔與深情。

“指尖的偶然，敲開了無聲的門，

一行代碼，一行樂譜，冰冷屏幕，滾燙的靈魂。

我曾是塵埃里的狂徒，追逐著虛妄的光，

直到你的出現(xiàn)，像一道破曉，照亮我荒蕪的城?！?/p>

歌聲中，舞臺后方的巨大屏幕，緩緩亮起。

上面開始播放一幅幅畫面。

有他們在音樂論壇的聊天記錄截圖；有他第一次看到楚惜大提琴演奏視頻時的驚艷；有網(wǎng)暴發(fā)生時，他錄制綜藝歸來，看到新聞后那張悔恨交加的臉；有他在楚惜家樓下，徹夜等待卻不敢上前的卑微……

一幕一幕，全都是他視角的過往。

那些他從未說出口的，隱秘的心事，此刻，都通過這首歌，向她盡數(shù)剖白。

“你是遲來的歡喜，是療愈我的吻，

是我在萬人中央，唯一鎖定的眼神。

我走過泥濘，越過山巔，只為奔向你的旅程，

我的女王，能否準許我，做你一生的臣？”

歌聲進入副歌，旋律陡然攀升，變得激昂而熱烈！

舞臺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亮起！

楚惜這才震驚地發(fā)現(xiàn)，舞臺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滿了人！

那是一個由上百名頂尖樂手組成的，完整的交響樂團！

小提琴，大提琴，圓號，定音鼓……所有樂器在這一刻同時奏響，與李識燦的吉他和歌聲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股無比恢弘、無比震撼的音浪，席卷了整個金色大廳！

屏幕上的畫面，也變成了他們在歐洲巡演的一幕幕。

羅馬斗獸場，他為她唱《狂徒與光》；

多瑙河畔，他單膝跪地，她俯身親吻；

機場，舞臺，后臺……他追隨著她的身影，眼神永遠那么炙熱，那么虔誠。

音樂與畫面，共同構(gòu)建起一個只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盛大而浪漫的宇宙。

楚惜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她一直以為，在這段感情里，自己是更強大的那一個，是掌控節(jié)奏的女王。

可她現(xiàn)在才明白，這個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給了她一份同樣深沉、同樣厚重的愛。他卑微過，悔恨過，也勇敢過，執(zhí)著過。

他不是依附于她的騎士。

他本身，就是能與她并肩而立的，另一位國王。

一曲終了，余音繞梁。

整個大廳，陷入了極致的安靜。

李識燦放下吉他，一步一步，從舞臺上走了下來。

他走到楚惜的面前，在萬千燈火的映照下，在百年音樂圣殿的見證下，緩緩地，單膝跪地。

他從懷里，拿出了一個絲絨盒子。

打開。

里面靜靜躺著的，不是什么鴿子蛋大小的巨鉆。

而是一枚設(shè)計極其獨特的戒指。

戒指的戒托，是由無數(shù)細小的音符盤旋纏繞而成，而在最中央，鑲嵌著一顆璀璨的鉆石，鉆石的切割面，被打磨成了一把微縮的、精致的大提琴形狀。

“楚惜?！?/p>

李識燦仰著頭，看著眼前這個讓他愛到骨子里的女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沒有顯赫的家世，曾經(jīng)也做過傷害你的錯事。我不知道我夠不夠好，但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去努力，去證明。”

“我把我所有的愛，我所有的才華，我所有的赤誠，都寫進了這首歌里，都熔鑄進了這枚戒指里?！?/p>

“它們或許不夠貴重，但它們是我的一切。”

“所以，楚惜……”

他高高地舉起那枚戒指，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卻無比清晰，響徹了整個金色大廳。

“你愿意嫁給我嗎？”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舞臺上，整個交響樂團的樂手，全部起立，用手中的樂器，敲擊出雷鳴般的掌聲！

燈光師，舞美師，導演……所有隱藏在幕后的工作人員，全都從角落里走了出來，激動地歡呼鼓掌！

楚家的所有人——楚爺爺、楚奶奶、楚父楚母、楚卿，也從側(cè)門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欣慰而感動的笑容。

在所有人的祝福與見證中。

楚惜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這個無聲的動作，勝過千言萬語。

李識燦狂喜地，顫抖著，將那枚獨一無二的戒指，套上了她的無名指。

尺寸，分毫不差。

他站起身，一把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你是我的了。”他在她耳邊，霸道地宣告。

楚惜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聽著耳邊雷動的掌聲與歡呼，閉上眼睛，低聲回應(yīng)。

“我一直都是你的?！?/p>

從最初的那個音符開始，就已經(jīng)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