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卷的光芒在沈檸掌心炸開，所有篆體符文同時脫離卷面，化作一串金色的光點，朝宮殿正門飛去。

光點沒入青銅穹頂?shù)乃查g，整座宮殿的太古符文依次亮了起來，從底部到頂端，像被點燃的煙花。

淡金色的能量罩表面泛起密密麻麻漣漪。

凌寒的呼吸停了。

他撐著船舷站起來，脫臼的左臂用冰系異能臨時固定，手指死死扣著金屬邊緣。

“波塞冬遺跡?！彼穆曇魡〉脦缀跛榱?。

“什么？”沈檸頭也沒回。

凌寒兩步?jīng)_到船頭，目光死死鎖在那座宮殿上，瞳孔中映著青銅色的光。

“這是波塞冬遺跡?！彼貜土艘槐?，語速比剛才快了三倍，“三個月前，冰棺小隊接到線報，說東海深處有一座遠古海底建筑。我們出發(fā)時二十三個人……”

他停了一下，語氣低沉，“回來六個?！?/p>

身后的雷系同伴低聲接上，聲音發(fā)顫，“前面幾層全是變異獸窩點，我們一層一層打下來，只確認了大致坐標。今天是第四次下潛……”

“第四次就碰上六條六階電鰻，差點交代了?！绷韬南骂M線繃緊。

沈檸終于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你管這叫波塞冬遺跡？”

“官方代號?！绷韬f，“衛(wèi)星掃描到海底異常能量源后統(tǒng)一編號……”

“行了?！鄙驒幋驍嗨?，把已經(jīng)暗淡下去的羊皮卷隨手塞回懷里，“波塞冬跟這地方?jīng)]有半毛錢關(guān)系?！?/p>

凌寒皺眉，“那這是什么？”

“修仙洞府?！鄙驒幷f得理所當然。

凌寒的表情僵了一瞬。

雷系同伴張了張嘴，又想說什么，對上哮天的目光后立刻閉嘴了。

沈檸沒興趣做科普。

她回到操控臺前坐下，雙手按在靈舟的驅(qū)動陣紋上，靈力灌入。

星隕金龍骨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靈舟的速度陡然拉升。

銀藍色的法器冷芒在船頭匯聚，星隕金加固后的龍骨前端凝出一道錐形光刃。

靈舟沒有減速。

它裹著那道光刃，筆直地朝淡金色的遠古結(jié)界撞了上去。

凌寒的臉色變了?！澳惘偂?/p>

轟…………

撞擊聲在海水中悶響，卻傳出了金鐵交鳴般的尖嘯。

淡金色的結(jié)界在靈舟撞擊點上凹陷了三米，表面的遠古陣紋瘋狂閃爍。

星隕金龍骨的破甲陣紋同時激活。

銀藍色的光與淡金色的罩面僵持了兩秒。

然后，結(jié)界裂了。

從撞擊點開始，裂紋朝四面八方蔓延，像碎裂的琉璃。

靈舟一頭扎了進去。

萬年封印的結(jié)界被暗金色的靈舟粗暴地撕開一道缺口，能量碎片在海水中炸散，激起的沖擊波將附近的珊瑚和水草掀飛了一整片。

凌寒扶著船舷，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三個月，他們連結(jié)界的邊都沒摸到。

她一頭撞進去了。

靈舟穿過結(jié)界后急速減速，最終懸停在一片被淡金色光暈籠罩的空間中。

結(jié)界內(nèi)部的水壓驟然降低，海水清澈得過分，幾乎接近透明。

青銅宮殿近在眼前，但擋在宮殿正門之前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邊際的……

“靈藥園?！鄙驒幷驹诖^，嘴角翹了起來。

萬年前的洞府主人在外圍種了一整片靈藥。雖然經(jīng)過上萬年的海水浸蝕，但結(jié)界內(nèi)部的靈氣足以維持大部分靈藥的存活。

變異與原始的靈藥交雜生長，有些她在《百草丹方》中見過，有些連圖譜上都沒有記載。

粗略一掃，竟有數(shù)百畝。

凌寒的瞳孔也在微微震顫，呼吸頻率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認出了幾株靠近船舷的靈藥。

海藍靈芝，官方記錄全球僅存三株的深海靈材。

這里一片地上長了十幾株，隨意得像路邊的野草。

他的手無意識地伸了出去。

“嗯？”

一個字，不重，不兇，甚至帶著點鼻音。

但凌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沈檸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的船票只包命?！彼盐懿暹M一盒新的西瓜汁，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沒說允許你們在這兒拿東西?！?/p>

凌寒的手縮回去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背后的雷系同伴憋得臉通紅，拳頭攥得指節(jié)咔咔響，想說什么又不敢。

沈檸朝哮天揚了下巴。

黑色巨犬立刻竄到兩人面前蹲下。

三米高的身軀正好完美地擋住了兩人的視線和去路，雷公項圈上的電弧在水中噼啪作響。

沈檸轉(zhuǎn)身跳下靈舟，雙腳踏在海底泥土上。

她彎腰拔了一株靈草看了看，放在鼻尖聞了聞，滿意地點頭。

然后她抬起右腳。

輕輕踏了一下。

地龍翻涌。

凌寒親眼看著腳下的一切開始變化。

海底泥土從靈藥園最外圍開始隆起，像一雙無形的巨手從底部托住了整片土地。

數(shù)百畝靈藥園，連根帶土，開始整塊掀起。

靈藥的根系、花莖、葉片……一根都沒斷。

連同扎在泥土深層的礦物質(zhì)層和靈氣循環(huán)的地脈末梢，全部被精確地剝離出海底巖盤……然后消失了。

整片靈藥園在凌寒的視線中憑空蒸發(fā)。

凌寒的喉結(jié)動了一下。

他身后的雷系同伴雙手抱頭蹲在了甲板上。

“完了……全沒了……我們?nèi)齻€月……二十三條命……”

“閉嘴?！绷韬f。

沈檸落回靈舟甲板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土。

她的目光掃過靈藥園外圍的石柱。

石柱頂端鑲嵌著拳頭大的深海夜明珠，數(shù)量不少，每隔三米一顆，圍著整個藥園排了一圈。

沈檸走過去，伸手摳了一顆。

珠子在掌心散發(fā)溫潤的青白色光暈，品相極好。

她拋了兩下，收進空間。

然后摳第二顆……第三顆。

哮天見狀，也蹦過去幫忙，用爪子扒拉石柱上的珠子，扒一顆，含嘴里，跑回沈檸腳邊吐出來，再跑去扒下一顆。

一人一狗，配合默契。

凌寒站在靈舟甲板上，看著這個剛剛搬空了數(shù)百畝靈藥園的女人，正蹲在石柱下面，認認真真地摳夜明珠。

一顆都不放過。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分鐘后，石柱上干干凈凈，最后幾顆嵌得深的，沈檸直接用寒霜刀尖撬出來。

她拍了拍刀背上的碎屑，轉(zhuǎn)身看向前方。

青銅色的洞府大門在靈藥園被清空后完全暴露出來。

門高三十米，寬二十米。兩扇門板上刻著九重山海紋路，門縫間有微弱的靈光流轉(zhuǎn)。

沈檸收刀入鞘。

“前面是外殿?！彼蛄藗€哈欠，朝大門走去，步伐隨意得像逛自家后花園，“跟上，別拖后腿?！?/p>

凌寒看了同伴一眼。

雷系同伴還蹲在甲板上，一臉生無可戀。

凌寒拽起他，朝著沈檸的背影跟了上去。

走出三步，他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數(shù)百畝靈藥園消失后的光禿禿的巖底、被摳光了珠子的石柱、以及遠處結(jié)界上被靈舟撞出的那道巨大裂口。

凌寒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前方，沈檸已經(jīng)走到了三十米高的青銅大門前。

她抬手按上門板。

靈力灌入的瞬間，門上的九重山海紋路同時亮了起來。

一股古老到幾乎凝固的氣息，從門縫中涌出。

沈檸瞇了瞇眼。

門縫深處，有金屬碰撞聲、有機關(guān)轉(zhuǎn)動聲。

還有一個……不屬于這座洞府的、活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