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沿岸某廢棄港口，黑龍會總部。

副會長方岳摔了第三個茶杯。

“查到了？”

技術組組長擦著額頭的汗，把一塊拼湊了四十多個信號碎片的數(shù)據(jù)板遞上去。

“Ip做了七層跳轉(zhuǎn)，但最終信號源鎖定在江南南山區(qū)域。”

方岳接過數(shù)據(jù)板，盯著上面那個紅色光點看了三秒。

“南山。”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扯出一個笑，“就是軍方不敢碰的那個破山頭？”

“是?！奔夹g組長猶豫了一下，“但軍方將其列為S級禁區(qū)，據(jù)說駐扎了一個……”

“S級？”方岳把數(shù)據(jù)板扔回桌上，“軍方的S級，在我黑龍會面前算個屁?！?/p>

他站起來，走到港口邊的落地窗前。

窗外，三百多輛改裝裝甲車整齊排列，車頂架著重機槍和火箭發(fā)射器。

四名四階異能者站在車隊最前方，各自散發(fā)著不同屬性的能量波動。

“告訴弟兄們?！狈皆擂D(zhuǎn)身，語氣輕描淡寫?！俺霭l(fā)，南山。把那個‘路過的’給我拎回來，活的?！?/p>

“是！”

車隊轟鳴著駛出港口。

三百輛裝甲車排成長龍，履帶碾過滾燙的廢土公路，卷起遮天蔽日的灰塵。

沿途的流浪幸存者遠遠聽到引擎聲就開始逃竄。

有人跑慢了半步，被車隊前方的開路車直接撞飛到路邊溝里。

方岳站在指揮車頂部，雙手抱胸，迎著熱風，意氣風發(fā)。

“區(qū)區(qū)一個幸存者據(jù)點，”他對著車載通訊器說，“五分鐘推平?！?/p>

通訊頻道里響起整齊的歡呼。

*

江南軍區(qū)地下指揮中心。

趙鐵生端著搪瓷杯，站在大屏幕前。

衛(wèi)星熱成像畫面中，三百個移動光點正沿著公路朝南山方向快速推進。

參謀湊過來，臉色有點綠。

“趙隊，黑龍會的主力……全出動了。”

趙鐵生喝了口水。

“嗯?！?/p>

“要不要通知南山方面？”

趙鐵生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復雜……有點想笑，又有點同情，最后變成了一種非常微妙的憐憫。

但那份憐憫不是給南山的。

“把南山五公里內(nèi)的偵查無人機全部撤回來?！壁w鐵生說。

參謀愣了?！盀槭裁?？”

“免得血濺到鏡頭上?！?/p>

參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趙鐵生搬了把椅子坐下來，從抽屜里摸出一包不知藏了多久的花生米，拆開，嘎嘣嘎嘣嚼了起來。

“叫值班的都過來?！彼T口喊了一聲，“別錯過好戲?！?/p>

*

南山絕壁外圍。

車隊在紅霧邊緣停下。

方岳跳下指揮車，抬頭看著面前那片濃到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紅霧。

霧氣翻涌，隱約有什么東西在深處流動。

他皺了皺眉，“偵查組，放無人機進去探路。”

三架軍用無人機升空，朝紅霧中飛去。

信號在進入紅霧的第四秒全部中斷。

屏幕上只剩下雪花。

方岳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燃燒彈，給我把這破霧燒開。”

六枚燃燒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射入紅霧。

燃燒彈進入紅霧后就像石子投入深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連個水花都沒見著。

車隊安靜了兩秒，方岳的臉色終于變了。

“李鐵柱！”他扭頭喊。

一個身高兩米的光頭壯漢從隊列中走出來，赤裸的上半身布滿巖石般的灰色紋路。

四階土系異能者，黑龍會的先鋒打手。

“副會長。”

“帶你的人，進去探路?！?/p>

李鐵柱啐了口唾沫，搓了搓拳頭，“小意思?！?/p>

他帶著兩名三階異能者，朝紅霧走去。

踏入紅霧的瞬間，空氣中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看不見的力場激活了。

玄武陣的反震力從地面、空氣、甚至紅霧中同時涌來。

李鐵柱的土系護盾連成型的機會都沒有。

三個人的身體在零點一秒內(nèi)被撕碎、壓縮、再撕碎。

紅霧中飄出一片血色的水汽，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

方岳的瞳孔猛縮。

“重火力！所有火箭彈……給我轟！！”

十四發(fā)火箭彈拖著白煙齊射而出，砸向紅霧深處那片看不見的空間。

轟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在紅霧中炸開又熄滅，像煙花落入海底。

然后，反擊來了。

*

南山莊園，仙府空間。

沈檸躺在靈泉邊的竹椅上，腿搭在扶手上，手里端著一杯靈茶。

靈泉支流里，那只暗銀色的小東西正翻著肚皮打滾，水花濺了她褲腿一點。

外面?zhèn)鱽韾烅憽?/p>

沈檸皺了皺鼻子。

“煩死了?！?/p>

她翻了個身，神識微動。

莊園外圍，玄武陣表面的“粉碎”功能瞬間激活。

防御邊界向外擴張了一百米。

*

方岳沒聽到任何聲音。

沒有預警，沒有光芒，沒有沖擊波。

只是腳下的地面突然變得很沉。

然后他的視線開始下降。

不是他蹲下了。

是他的身體在被壓縮。

三百輛裝甲車、四名四階異能者、近三百名全副武裝的黑龍會精銳……在擴張的陣法籠罩下，連人帶車，從上到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去。

像液壓機碾過易拉罐。

方岳最后的意識里只閃過一個念頭。

他甚至沒來得及把這個念頭想完。

整支車隊被壓成了厚度不超過一厘米的鐵餅，整齊地碼在南山絕壁外一百米處。

沒有慘叫和反抗。

從開始到結(jié)束，不超過三秒。

*

十分鐘后。

沈檸打著哈欠從莊園大門走出來，趿著拖鞋，頭發(fā)松松扎著。

她低頭看了看門外那堆新出現(xiàn)的金屬薄餅，嫌棄地捂了下鼻子。

“什么味兒這是?！?/p>

哮天興奮地沖了出去，在鐵餅堆里刨來刨去。

前爪精準地摳出一枚沾著機油的四階晶核，用風刃洗干凈，叼回來放在沈檸腳邊。

跑回去，又摳出一枚。

如此往復，哮天用了五分鐘，從鐵餅堆里精準回收了四十七枚晶核。

沈檸蹲下來，撿起一塊被壓扁的裝甲板，指甲彈了彈。

“可惜了這批鐵皮?！彼龂@了口氣，“純度太低，只能重新熔了做農(nóng)具?！?/p>

片刻后，封正霆被從仙府里叫了出來。

他扛著鐵鍬走到莊園門外，看到地上那堆東西，腳步停了。

他認出了壓扁的裝甲板上那個暗紅色的章魚圖騰。

黑龍會。

整個東海沿海最兇殘的武裝勢力。

他手里的鐵鍬哐當?shù)粼诘厣稀?/p>

沈檸回頭看了他一眼，“愣著干嘛？搬進煉器室，分類碼好。含鉻量高的放左邊，普通碳鋼放右邊，給你新做一把鋤頭?！?/p>

封正霆彎腰撿起鐵鍬的時候，手抖了三次。

“是……是，前輩。”

*

南山莊園主控室。

沈檸窩回沙發(fā)里，打開交易頻道。

她從空間里取出一塊帶著黑龍會標志的壓扁裝甲板，用高清攝像頭拍了張照片。

章魚圖騰被壓得變了形，但依然清晰可辨。

她在帖子里打了一行字。

“剛才誰說要來送快遞的？貨我收了，質(zhì)量太差，差評?！?/p>

配圖。

發(fā)送。

評論區(qū)安靜了整整四十七秒。

然后，一條接一條的消息彈出來。

“這……這是黑龍會的徽章？”

“裝甲板怎么是扁的？不對，這不是裝甲板，這是……一整輛車？？”

“三百人……三百人加四個四階……全沒了？”

“我的天。”

“這他媽是人干的事嗎？”

沒有人再出價。

也沒有人再私信。

整個區(qū)域交易頻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基地高層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行輕飄飄的差評，脊背同時竄起一股涼意。

沈檸關掉評論區(qū)，喝了口茶。

一個小時后。

一封公開信出現(xiàn)在頻道首頁。

發(fā)送者：黑龍會·會長。

內(nèi)容極其簡短，措辭極其卑微。

“本會管教不嚴，冒犯閣下，罪該萬死。今奉上五階晶核二十枚，聊表歉意。懇請閣下大人大量，此后本會絕不踏入江南半步?！?/p>

沈檸掃了一眼。

“二十枚五階？”她挑了下眉，對趴在腿邊的哮天說。

“這回的快遞，質(zhì)量還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