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陳曉雪的手腕被粗糙的繩索勒出了紅痕，黃世杰的兩個手下正不耐煩地推搡著她，準備將她帶離。

門被推開時，光線切割出幾個沉默的身影。

沒有多余的問話，劉文浩朝身側(cè)偏了偏頭。

叫阿豹的男人像得到指令的獵犬，猛地躥出。

接下來的幾十秒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壓制，拳腳撞擊 的悶響、短促的痛哼、身體倒地的雜亂聲音次第響起，又很快歸于沉寂。

黃世杰的人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失去了行動能力。

劉文浩幾步跨到陳曉雪面前，割斷她腕上的繩子。

她頭發(fā)散了，衣服沾了灰，臉頰上有一道細細的刮痕。

他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觸碰到那道紅痕時停住，蜷縮著收了回來。

“我沒事?！?/p>

陳曉雪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別的什么。

她活動著僵硬的手腕，目光落在地上 的人身上，“謝謝你過來?！?/p>

“這群雜碎?！?/p>

劉文浩的視線掃過地上的人，語氣冰冷。

他轉(zhuǎn)向她，聲音放低了些，“黃世杰必須處理。

他敢動你，這事就不能善了。

留著他是禍害?！?/p>

陳曉雪抬起眼看他。

她知道，如果不是考慮到她的處境，他的手段絕不會僅僅止于“處理”

二字。

“如果你動手，我……”

她的話沒說完，擔憂凝在眼底。

“我有數(shù)?！?/p>

劉文浩打斷她，目光沉靜地看進她眼睛里，“不會把你卷進更深的麻煩。

只要我在，沒人能輕易碰你。

他的事，我會用我的辦法解決?！?/p>

他的話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層層漣漪。

她看著他，一時忘了該說什么，只輕輕點了點頭。

“該走了?！?/p>

他握住她的上臂，力道穩(wěn)而堅定，帶著她快步離開這個彌漫著痛楚喘息的空間。

走廊的光線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后一片狼藉的地面上。

樓梯傳來急促的撞擊聲，黃世杰的身影從二樓沖下，帶起一陣風(fēng)。

“站住！”

那聲音里壓著 ，他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看來他先前一直藏在二樓的暗處。

劉文浩臉上浮起一絲笑意，腳步未停。”找你談點事情，何必躲躲藏藏？”

“哼！”

黃世杰的視線像釘子一樣扎過來，“劉文浩，你既然有膽來，就別想全須全尾地離開！”

“是嗎？”

劉文浩鼻腔里逸出一聲短促的氣音，“那不妨試試。

今夜，你的命我要定了?！?/p>

他早就忍夠了——不僅因為陳曉雪的事，更因為上次那份當眾的折辱，每一刻都烙在記憶里。

“就憑你帶的這幾塊料？”

黃世杰嗤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電話。

按鍵聲急促地響了幾下，聽筒里卻只有空洞的忙音。

“你的命，今晚我收定了?！?/p>

劉文浩的話調(diào)平穩(wěn)，聽不出波瀾。

“好！夠狂！我等著！”

黃世杰反而咧開嘴，笑聲干澀刺耳，仿佛這些日子的悶氣終于找到了出口。

他側(cè)頭對身旁的人低吼：“叫人！把能叫的都叫來！”

“明白，老板。”

黃世杰轉(zhuǎn)回臉，下巴揚了揚：“你以為這就吃定我了？我的人馬上到，看你們怎么走出這扇門?！?/p>

劉文浩看著他脖頸上暴起的青筋，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誰生誰死，現(xiàn)在說還太早。”

他向前踱了半步，“你現(xiàn)在服軟，或許還能少受點罪。”

“讓我服軟？”

黃世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先照照自己是什么東西！帶著幾條雜魚就敢闖進來？趁早滾，不然一個都別想走！”

“那就試試。”

劉文浩的聲音陡然結(jié)冰，“今晚不止要你輸，還要你留下一條腿?！?/p>

“行，走著瞧！”

黃世杰的手指幾乎戳到劉文浩鼻尖，每個字都從牙縫里擠出來。

劉文浩沒再看他，轉(zhuǎn)身領(lǐng)著人朝外走去。

腳步聲在走廊里回蕩，漸漸遠了。

他們離開后不久，趙海濤推開三號包廂的門，陳曉雪跟在他身后進來。

“文浩，真有把握嗎？”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聽他說，喊了不下四五十個混街面的……”

“別擔心?！?/p>

劉文浩截住她的話頭，“我?guī)淼娜硕际蔷氝^的，對付散兵游勇，足夠。

況且也不是真要拼個你死我活，把他嚇退就行?！?/p>

“那你打算怎么做？”

“交給我?！?/p>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今晚你別露面，我怕場面亂起來顧不上?！?/p>

陳曉雪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清楚自己這位伴侶的手段，他說沒問題，大抵就是真的沒問題。

劉文浩領(lǐng)著她走進另一個包廂。

這是他事先看好的地方。

透過門縫，能瞥見黃世杰一行人已經(jīng)進了對面的房間。

“沉得住氣啊，”

劉文浩推門進去，語氣輕松得像在閑聊，“我還以為你早溜了?！?/p>

“溜？”

黃世杰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就憑你們這幾個人，也想按住我？做夢！”

“別急?！?/p>

劉文浩臉上那點淡笑還沒褪去，神色平靜無波，“戲才剛開場?！?/p>

“姓劉的！”

黃世杰猛然提高音量，眼球爬滿血絲，“我等這一刻等夠了！今天不把你們?nèi)淘谶@兒，我名字倒著寫！”

那眼神毒蛇一樣黏膩，浸滿了恨意。

劉文浩的面色驟然轉(zhuǎn)暗，指節(jié)在緊握中發(fā)出細微的摩擦聲，目光里凝著冰刃般的寒意。

他猛地抬眼，視線釘在黃世杰臉上：“我看未必。

今夜躺下的，恐怕會是你?！?/p>

“哈……劉文浩，你確實有兩下子?！?/p>

黃世杰咧開嘴，聲音卻像砂紙磨過鐵板，“可今天，我會讓你嘗嘗什么叫真正的滋味。

都進來！”

話音未落，七八條人影從門外涌入，將房間堵得嚴嚴實實。

“動手，別留余地。

打完記得抬走，別真鬧出人命耽誤正事?！?/p>

黃世杰揚了揚下巴。

“明白。”

幾個穿著 的男人應(yīng)聲而動。

劉文浩這邊僅剩的三人立刻迎了上去。

混戰(zhàn)瞬間爆發(fā)。

他將身旁的陳曉雪往角落一推，順手抄起桌上一只玻璃瓶，狠狠砸在最近那人的額角。

暗紅的液體混著透明酒液，順著對方眉骨淌了下來。

此刻他身邊只剩自己。

側(cè)身避過一拳，他抬腿踹中另一人胸口，那人踉蹌著撞翻椅子。

寒光閃過——兩把 同時從左右劈來。

劉文浩腰身一擰，避開鋒芒，順勢用肘擊倒左邊那人，右拳已重重搗在另一人腹部。

悶哼聲中，那人蜷縮著跪倒在地。

緊接著，他右腳掃出，鞋跟精準地撞上第三人的膝蓋側(cè)面。

骨節(jié)錯位的脆響被淹沒在慘叫里。

黃世杰的呼吸驟然急促。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里不顯山露水的人，竟有這樣的身手。

“你……你別過來！”

看著對方一步步逼近，黃世杰開始后退，鞋跟磕在地板上發(fā)出慌亂的噠噠聲，“劉文浩，我可是你姐夫！”

回答他的是一記直拳。

鼻梁骨塌陷的悶響伴隨著凄厲的哀嚎炸開。

黃世杰捂住臉，指縫間涌出溫?zé)岬男杉t。

衣領(lǐng)被揪住，左右臉頰接連響起清脆的拍擊聲。

耳光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

“都瞎了嗎？給我弄死他！”

黃世杰從劇痛中擠出嘶吼，血沫噴濺在衣襟上，“打！往死里打！”

保鏢們抄起手邊的硬物撲了上來。

木椅腿劃過空氣，鋼管帶起風(fēng)聲。

劉文浩的身影在圍攻中穿梭，每一次閃避都貼著武器邊緣，每一次反擊都有人應(yīng)聲倒地。

肘擊、膝撞、側(cè)踢——動作干凈得像演練過千百遍。

最后一人倒下時，劉文浩躍身而起，凌空踏向趴伏在地的某道脊背。

骨骼碎裂的聲響尚未散去，門外走廊忽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沉重而急促。

骨頭的碎裂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地上的人形抽搐了一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黃世杰僵在原地，喉嚨發(fā)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動作——那不是格斗，更像是某種精密的破壞程序，每個關(guān)節(jié)的扭轉(zhuǎn)都帶著非人的效率。

恐懼像冰水，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淌。

“上！都給我上！弄殘他的，我付雙倍！”

聲音劈了叉，混著痰音。

他往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墻面。

人群動了。

原本縮在陰影里的身影陸續(xù)圍攏，腳步雜亂地敲打著地面。

最先撲上來的那個，拳頭還沒揮出一半，腕骨就被反向折了過去。

悶響。

然后是第二個，被一記低掃踢中膝窩，跪倒時腦袋磕在桌角，哼都沒哼一聲。

第三個試圖從背后箍抱，卻被肘擊搗中軟肋，蜷縮著嘔出酸水。

時間似乎被壓縮了。

不到十分鐘，六個人以各種扭曲的姿勢癱在地上， 聲此起彼伏。

“起來……都他媽給我起來！”

黃世杰捂著鼻子，血從指縫滲出，滴在真皮沙發(fā)上。

聲音在發(fā)抖。

剩下的人爬起來，眼神里已經(jīng)沒了兇光，只剩麻木的服從。

他們再次挪動腳步，像提線木偶。

“自找的?！?/p>

耳光聲炸開。

最近的那個腦袋猛地偏向一側(cè)，嘴角裂開，血絲混著唾液拉成細線。

第二下接踵而至，他整個人旋了半圈，栽倒在地。

身影沒停，徑直撞入剩余四人中間。

正面那人被蹬中腹部，倒飛出去，撞翻了一排玻璃杯。

左右兩側(cè)同時襲來，卻被一記回旋踢掃中小腿，兩人幾乎同時跪倒，抱著腿慘叫。

轉(zhuǎn)眼間，地上又多了五具痛苦蜷縮的身體。

腳步聲靠近。

黃世杰想往后縮，但沙發(fā)擋住了退路。

一只鞋底碾上他的胸口，慢慢施加重量。

“剛才的氣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