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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浩的聲音很平，“有點麻煩，得借你的人用用?！?/p>

“你說。”

那邊的語氣立刻緊了。

“青竹幫在找事，打的是洪義社的旗號。

我這邊……家里人不安全?！?/p>

他停頓了一下，像在斟酌字句，“需要幾雙眼睛，替我看著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幾乎算得上急促的回應(yīng)：“浩哥，你這話見外了。

進了洪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要多少人？怎么布置？”

“盯著他們，一舉一動?！?/p>

劉文浩說，“尤其是和我這邊有牽扯的動向。”

“行，我馬上安排?！?/p>

電話掛斷，忙音短促地響了一下。

劉文浩把聽筒放回去，金屬底座碰在木桌上，發(fā)出“咔”

的一聲輕響。

“現(xiàn)在去哪兒？”

黃毛問。

“見個人?！?/p>

劉文浩站起身，睡袍下擺拂過椅腿。

“不去總部？見誰啊這么要緊？”

“一個……”

劉文浩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側(cè)過臉，“一個能告訴我們，墻后面到底藏著什么的人?！?/p>

三十分鐘后，車子拐進西環(huán)一條不那么起眼的街道，停在一家酒店側(cè)門。

黃毛拎著一只黑色手提箱，箱角有些磨損。

劉文浩下車，凌晨的風(fēng)卷著海腥味撲過來。

他們走進酒店，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音。

三樓走廊盡頭的房間。

黃毛上前敲門，指節(jié)叩在木門上的聲音悶而沉。

里面?zhèn)鱽硪粋€男聲，不高，帶著剛醒不久的沙?。骸斑M?！?/p>

門軸轉(zhuǎn)動，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

房間里的光線比走廊暗。

一個中年男人靠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本雜志。

床邊坐著個女人，很漂亮，但眼神完全粘在彩頁上，對進來的人毫無反應(yīng)。

門軸轉(zhuǎn)動帶起細微的摩擦聲，一個染著淺金色頭發(fā)的年輕人側(cè)身讓開，劉文浩跨過門檻。

屋里坐著的男人抬起眼皮，目光在來人身上停了片刻。

他擱下手中的茶杯，杯底碰著桌面，發(fā)出一聲輕響。

某種直覺讓他后頸的皮膚微微繃緊。

“劉文浩？”

男人瞇起眼睛，視線像刷子一樣掃過對方的肩線、站姿，乃至呼吸的節(jié)奏。

“是?！?/p>

“林海山，管著青竹幫這一片?！?/p>

他報上名字，身子向后靠進椅背。

劉文浩伸出手，兩人短暫地握了握。

掌心干燥，力道不輕不重。

“坐。”

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寒暄過后，林海山截斷了話題?！敝闭f吧，繞這么大圈子找來，圖什么？”

“來向林先生借樣?xùn)|西?！?/p>

“借？”

林海山眉梢動了動，鼻腔里逸出一絲短促的氣音，“借什么？”

“錢?！?/p>

劉文浩答得干脆。

“錢？”

林海山笑了，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要是只為這個，你恐怕走不進這扇門?！?/p>

“林先生明白人。

既然話說到這兒，我也不遮掩——兩萬塊?！?/p>

“兩萬？”

敲擊聲停了。

林海山向前傾身，目光像鉤子，“你知道這筆數(shù)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p>

劉文浩的聲音很平，“意味著我可能沒法活著走出這兒。

或者……你會讓我消失?！?/p>

“哈！”

林海山靠回去，笑聲里沒什么溫度，“腦子轉(zhuǎn)得快。

不錯，我確實想過。

可除了讓你徹底閉嘴，我一時找不出更穩(wěn)妥的法子?！?/p>

劉文浩搖了搖頭?！边@事我本不想沾。

道上歸道上，恩怨歸恩怨，禍不及尋常人。

我不愿牽連無辜，所以只帶了黃毛來?！?/p>

這番話落下，屋里靜了幾秒。

林海山別開視線，盯著桌上茶杯里浮沉的茶葉梗。

“話說到這份上，我要是搖頭，倒顯得不講究了?！?/p>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丑話說前頭：東西我能給，但你出了這門是死是活，我保不了。

就這條件?！?/p>

“足夠了，謝林先生?！?/p>

劉文浩起身，朝門邊的黃毛遞了個眼神。

黃毛從挎包里摸出個折好的紙片，快步遞過來。

“浩哥，地址和里頭扎手的人物都在上頭，青竹幫的底細也列全了?！?/p>

他壓著嗓子，語速很快。

劉文浩接過，沒再多言，轉(zhuǎn)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后，林海山展開那張紙，目光一行行掃過。

半晌，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低聲自語：“這架勢……不比洪門軟?！?/p>

隔壁套間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沉。

王振邦和宋濤幾個都在，屋里彌漫著煙味。

“劉少，剛傳來的信兒?！?/p>

宋濤掐滅煙頭，“青竹幫昨晚在鴻泰街折了二十多個好手?！?/p>

劉文浩點點頭?！鞭k得利落。

準(zhǔn)備一下，陪我走一趟?！?/p>

“成?！?/p>

“浩哥，去哪兒？”

“青竹幫?！?/p>

一行人很快下樓。

車子駛出酒店，穿過鬧市，往港島南郊去。

車停穩(wěn)時，眼前是棟灰白色的建筑。

劉文浩推門下車，抬眼望去，腳步頓了一下。

“浩哥，這樓……不對勁？”

宋濤湊近問。

劉文浩沒答話，目光緩緩掠過建筑的輪廓，最后落在大廳入口處。

四根石柱立在門前，扇形排開。

每根柱子上都刻著東西——那是骷髏的圖案，深深鑿進石料里，在午后偏斜的光線下，凹陷處積著濃重的陰影。

劉文浩低聲罵了句什么，目光掃過那些石柱時眉頭擰得更緊。

青竹幫和血玫瑰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在他心里繞成了疙瘩。

“等等。”

宋濤忽然停下腳步，聲音里帶著訝異。

“發(fā)現(xiàn)什么了？”

劉文浩側(cè)過臉。

宋濤抬手指向前方。

四根石柱立在陰影里，每個頂端都嵌著顱骨。

那些空洞的眼窩深處，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緩慢蠕動，看得人脊背發(fā)涼。

“這些骨頭……恐怕有些年頭了?！?/p>

宋濤湊近了些。

劉文浩只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是真的?！?/p>

他語氣平淡，腳步?jīng)]停，徑直往建筑深處走。

跟在后面的黃毛倒吸一口涼氣?！闭尕?？那得值多少錢？”

他盯著那些泛黃的骨骼，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

青竹幫能在港島站穩(wěn)腳跟，果然不是沒道理的。

一聲嗤笑從廊柱后傳來。

黑衣裹著的身影踩著高跟鞋走出來，鞋跟敲在地磚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白雪舞撥了撥垂到肩頭的卷發(fā)，眼尾掃過呆立的幾人。

“雪舞姐？”

劉文浩腳步頓住。

“不樂意看見我？”

她唇角彎起，卻沒多少笑意。

劉文浩搖頭，朝里擺了擺手?！倍紕e站著了，進去看看?！?/p>

大堂里早已聚滿了人。

青竹幫的人圍成半圓，手里攥著家伙，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黃毛往前跨了一步，嗓門扯開：“管事兒的死哪兒去了？”

人堆里擠出個光頭，膀大腰圓，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蹦膩淼碾s碎，敢在這兒撒野？”

“你算哪根蔥？”

黃毛歪著頭。

光頭胸膛一挺?！饼埍耄↓埲隣斒俏矣H哥！”

“哦?！?/p>

黃毛拖長了音，“我跟你有什么過節(jié)嗎？”

“你動了我的人，這筆賬不該算？”

龍彪咧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

黃毛環(huán)視一圈，忽然笑了。

笑聲還沒落，他手掌已經(jīng)劈了出去。

那一掌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對方腹部。

龍彪悶哼一聲，整個人弓成蝦米，血沫從齒縫里噴出來。

緊接著又是一腳踹中心窩，壯碩的身軀凌空飛起，撞上墻壁后軟軟滑落，再沒動靜。

死寂。

剩下的人全僵在原地，手里的棍棒微微發(fā)顫。

他們橫行慣了，從沒見過這樣干脆利索的殺伐。

黃毛甩了甩手腕?！苯心銈儺?dāng)家的滾出來。

不然——”

他腳尖碾了碾地磚，“我把這兒踏平?！?/p>

短暫的死寂后，人群里爆出一聲怪叫?！痹琢怂麄?！”

棍棒舉起的瞬間，慘嚎已經(jīng)炸開。

血珠濺上墻壁，人體倒地的悶響接連不斷。

不到半分鐘，還能站著的已經(jīng)沒幾個。

宋濤壓低嗓音湊近了些：“前面那些人，連抵抗的意思都沒有，估計就是臨時湊數(shù)的?！?/p>

劉文浩沒出聲，只輕輕頷首。

“咱們直接沖進去？”

宋濤又試探了一句。

“再等片刻?！?/p>

話音落下，劉文浩已經(jīng)朝建筑物深處移動。

他的目光掃過兩側(cè)陰影堆積的廊道，忽然捕捉到左側(cè)轉(zhuǎn)角處有兩道輪廓正縮著身子往里挪。

他眼神一凜，腳步放得更輕，貼著墻根跟了上去。

拐過彎，男人的交談聲斷斷續(xù)續(xù)飄過來。

“頭兒，青竹幫那頭……會不會把咱們供出去？”

“誰知道。

反正事情辦砸了，現(xiàn)在只能看運氣了?！?/p>

“這趟能拿多少？”

“夠換輛好車的——老大親口說的?！?/p>

“真想親眼瞧瞧好車什么樣子……”

聲音逐漸遠去。

劉文浩眉心漸漸擰緊。

原來是來取青竹幫首領(lǐng)性命的。

倒省事了。

但這樣一來，那位首領(lǐng)的身份恐怕不簡單。

他靜立片刻，轉(zhuǎn)身折返。

宋濤和染了金發(fā)的年輕人立刻圍了上來。

“有收獲嗎？”

金發(fā)青年急切地問。

“他們是來行刺的?！?/p>

“那咱們趕緊撤吧？這兒不安全?！?/p>

宋濤接話道。

“不用?！?/p>

劉文浩嘴角浮起一絲弧度，“人已經(jīng)讓我放走了，這會兒應(yīng)該快到香城了?！?/p>

“跑了？”

宋濤怔住，“那我們還留在這兒？”

“怕什么?！?/p>

劉文浩的笑意深了些，“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宋濤沒完全明白，但還是把疑問咽了回去。

大廳里早已空蕩，只剩龍彪的軀體橫在地面，一動不動。

“今晚你們守在這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