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shí)的鐘聲剛敲過。

宮門外的石板路透著股子陰冷，昨晚那場雨還沒干透。

禮部尚書周延站在漢白玉臺階上，兩只手?jǐn)n在袖子里。

他這雙眼皮腫得老高，顯然是昨晚壓根沒合過眼。

后邊幾個(gè)穿著朱紅官服的禮部屬官，個(gè)個(gè)垂著腦袋。

“周大人，這折子遞上去，可就沒回頭路了?！?/p>

兵部侍郎壓低嗓門，在后頭扯了扯周延的袖口。

周延冷哼一聲，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白煙。

“這京城姓趙，不姓林?！?/p>

“他拆了使團(tuán)大門，還要拿去燒火，這是把大乾的臉往泥坑里踩。”

“老夫今日舍了這條命，也得把這根攪屎棍給撅折了?！?/p>

宮門開啟，重重的鐵栓摩擦聲在大清早顯得格外刺耳。

文武百官低著頭，順著午門往金鑾殿里蹭。

龍椅上，皇帝歪著身子，手里捏著個(gè)冰裂紋的茶碗。

老太監(jiān)尖著嗓子喊了一句：“有事起奏，無事退朝?！?/p>

話音還沒落地，周延往前跨了一步。

他身子一歪，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面。

“陛下！老臣要彈劾定遠(yuǎn)侯林凡！”

“此賊子目無尊長，擅闖南境使團(tuán)，強(qiáng)拆官產(chǎn)，私藏重賞?！?/p>

“他還私設(shè)公堂，在大街上擺放穢物，驚擾百姓，簡直是國之禍害！”

皇帝沒抬頭，掀開碗蓋撇了撇浮沫。

“周愛卿，那林凡可是剛給朕弄回了一百萬兩軍費(fèi)?！?/p>

周延猛地抬起頭，眼里擠出兩滴渾濁的淚水。

“陛下！錢是錢，規(guī)矩是規(guī)矩！”

“他仗著戰(zhàn)功，把禮法踩在腳底下，甚至對老臣多加羞辱?！?/p>

“今日不除此獠，大乾朝綱何在？老臣這禮部尚書，不如歸家種田！”

后邊幾個(gè)周延的學(xué)生對視一眼，齊刷刷跪倒一片。

“請陛下廢黜林凡侯位，將其收監(jiān)法辦！”

喊聲在大殿里來回晃蕩，震得梁上的灰土都往下掉。

就在這時(shí)候，殿門口傳出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哐當(dāng)！”

一柄帶著斷尖的橫刀直接砸在大殿門檻上。

林凡歪著肩膀，大步流星往里走。

他身上穿著件極其騷氣的紫金蟒袍，那大蟒是用純金線縫的。

尤其是蟒頭那兩顆黑珍珠眼珠子，在日光下一晃一晃，能把人眼晃瞎。

林凡沒穿靴子，腳下踩著一雙露腳趾的草鞋。

他肩膀上橫扛著那柄斷刀，兩只胳膊搭在刀桿子上。

“周大人，我這剛想找你喝茶，你就在這兒給老子編排故事？”

林凡說話帶著股子沒睡醒的鼻音，在大殿里顯得特別突兀。

周延瞧見他這身打扮，氣得胡子差點(diǎn)飛到房梁上。

“林凡！金鑾殿上，你穿成這副德行，成何體統(tǒng)！”

林凡斜著眼瞅他，步子停在周延身邊。

他低頭拍了拍那身紫金蟒袍，又扯了扯那顆金珍珠。

“這袍子是陛下賜的，我不穿，難道壓箱底生毛？”

“倒是周大人你，跪得挺利索，腰不疼了？”

皇帝在龍椅上放下茶碗，嘴角抽了一下，沒說話。

周延指著林凡的鼻子，指尖顫個(gè)不停。

“你這莽夫！你強(qiáng)搶民財(cái)，壞我大乾與南境邦交，你還有理了？”

林凡撇了撇嘴，把肩膀上的橫刀往地上一戳。

“刺啦”一聲，刀尖又入石三分。

“民財(cái)？你是說你家城外那三百畝私田？”

“我昨兒路過，瞧著那麥苗長得有點(diǎn)歪，像是吃壞了肚子?！?/p>

周延心里咯噔一下，手縮回了袖子里。

“你……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那是周家的祖產(chǎn)！”

林凡從懷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隨手朝空中一撒。

白紙片子像雪花一樣，落在周延的官帽上。

“祖產(chǎn)？那是三年前戶部批給西郊孤兒院的賑災(zāi)地?！?/p>

“孤兒院現(xiàn)在蓋成了你周大人的生祠，香火挺旺啊。”

“周大人，你這祠堂里的金漆，是不是拿那兩千個(gè)孩子的命換回來的？”

殿內(nèi)瞬間靜了下來，只能聽見幾個(gè)老臣急促的喘氣聲。

周延臉色由紅轉(zhuǎn)青，又由青轉(zhuǎn)白，活像個(gè)壞掉的調(diào)色盤。

“胡說八道！那是老臣自掏腰包，為了保大乾風(fēng)調(diào)雨順！”

林凡往前跨了一步，那張帶疤的臉直接懟在周延面前。

他鼻孔里噴出的熱氣，全拍在周延的老臉上。

“自掏腰包？你一個(gè)月俸祿三十兩，家里雇了六十個(gè)丫鬟?！?/p>

“那金漆一桶要五十兩，你那生祠用了整整三十桶。”

“周尚書，你這錢是從地里長出來的，還是從死人嘴里摳出來的？”

周延急火攻心，揮舞著袖子就要往林凡身上拍。

“你這沒教養(yǎng)的屠夫！老夫是帝師！你竟敢如此污蔑！”

林凡左手一揚(yáng)，穩(wěn)穩(wěn)攥住周延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