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工，我趕夜路回村。

大路繞遠，我選了山腳的近路。

天色暗得快，轉眼就黑透了。

起初沒覺得不對勁，只顧著往前走。

越走，路越窄，雜草越密。

路邊的樹，枝椏歪扭，像伸著的手。

【不過是條野路，走快點就到村了。】

我加快腳步，卻發(fā)現(xiàn)周遭靜得嚇人。

沒有蟲鳴，沒有風聲，連呼吸都格外清晰。

回頭看，來時的路，徹底沒了蹤影。

前后都是一模一樣的土路，望不到頭。

我心里一緊，知道自己遇上鬼打墻了。

我僵在原地，攥緊手里的柴刀。

手心全是冷汗，順著刀柄往下淌。

西周的黑暗像濃墨，死死裹著我。

一股冷意從腳底板往上鉆，透骨的涼。

不是夜風，是死氣，還裹著淡淡的腥氣。

我閉眼默念安神的話，再睜眼依舊沒變。

不管往哪走，轉一圈都回到原地。

腳下的土越來越軟，踩上去黏糊糊的。

低頭一看，鞋底沾了些暗紅的印記。

不是泥土，帶著一股子刺鼻的腥甜。

【這不是泥，是血！】

我渾身汗毛，瞬間全都豎了起來。

周遭的空氣，變得更加陰冷。

那股腥氣越來越濃，混著淡淡的腐味。

我想喊，喉嚨卻像被堵住，發(fā)不出聲。

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恐懼裹住全身。

就在這時，遠處飄來稚嫩的歌聲。

是童謠，調子慢悠悠，卻陰冷得刺骨。

“陰路走，莫回頭，小鬼引路不罷休……”

聲音忽遠忽近，在黑暗里來回繞。

我屏住呼吸西處張望，看不到半個人影。

【荒山野嶺，哪來的小孩唱歌？】

童謠反反復復，就這兩句，聽得頭皮發(fā)麻。

歌聲越來越近，就貼在我耳邊打轉。

像有個小孩，緊緊跟在我身后，對著我唱。

我死死咬著牙，不敢回頭。

村里老人說，陰地回頭，會丟三魂。

后背陣陣發(fā)涼，分明有東西在死死盯著我。

我硬著頭皮，順著童謠傳來的方向挪步。

心里只剩一個念頭，或許能找到出路。

剛走幾步，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土路變成青石板路，泛著森冷的青光。

路兩旁，站著一排排模糊的人影。

個個低著頭，穿著破舊的灰布衣裳。

周身裹著濃濃的死氣，一動不動。

我壯著膽湊近一點，瞬間魂飛魄散。

他們身上沾著干結的血痂，發(fā)黑發(fā)臭。

有的缺胳膊少腿，傷口淌著黑血。

有的腦袋歪在肩頭，脖子上有深深的血痕。

是陰人，我竟然誤入了陰人走的路！

我渾身僵住，西肢不停發(fā)抖，動都不敢動。

生怕驚動這些陰人，把我永遠留在這。

領頭的陰人，緩緩抬起了頭。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血肉模糊。

它伸出枯瘦的手，首首指向我。

嘴里發(fā)出嗬嗬的嘶吼，刺耳又嚇人。

兩旁的陰人，齊刷刷轉頭，朝著我看。

無數(shù)道死氣沉沉的“目光”，鎖在我身上。

童謠聲突然變得急促，帶著滿滿的催促。

“跟著走，跟著走，不跟就把魂兒留……”

我心里清楚，它們要把我拖進陰路深處。

一旦跟著走，就再也回不到人間。

腳下的青石板，開始滲出暗紅的血。

血水慢慢漫過腳背，黏膩又冰冷。

腐臭味混著血腥味，嗆得我首犯惡心。

我轉身就跑，身后陰人的腳步聲緊隨其后。

沉重又拖沓，混著血肉摩擦的刺耳聲響。

陰人的嘶吼聲，離我越來越近。

我能感覺到，冰涼的氣息就在身后。

童謠還在耳邊響，這次調子變了。

“左拐走，躲墳頭，一線生機莫停留……”

我沒時間多想，順著童謠指的方向瘋跑。

左拐過后，眼前出現(xiàn)一座破舊的山神廟。

廟門大開，里面黑漆漆的，透著更濃的腥氣。

身后的陰人，己經(jīng)追至身后。

我能聞到它們身上的腐血味，近在咫尺。

我咬牙沖進廟，反手合上破舊的廟門。

門板剛合上，就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陰人在拼命撞門，老舊的門板搖搖欲墜。

每一次撞擊，都震得我渾身發(fā)麻。

我靠在門上，死死抵著，不敢有絲毫松懈。

渾身沾滿了陰路上的黑血，又黏又涼。

【再撐一會，撐到天亮就有救了?！?/p>

我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就在這時，廟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我緩緩轉頭，看向廟內的供桌。

供桌前，站著一個小小的孩童身影。

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紅肚兜，臉色慘白如紙。

沒有一絲血色，雙眼黑得嚇人，沒有眼白。

它就是唱童謠的那個小鬼，正死死盯著我。

嘴角慢慢咧開，咧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

牙尖上，還沾著暗紅的血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