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走的那天，秋雨下個不停。

老屋子陰得像冰窖，透不出一絲暖意。

鄉(xiāng)下辦白事，停靈三天守亡魂。

今晚，是爺爺?shù)幕鼗暌埂?/p>

村里老人反復(fù)叮囑，回魂夜禁忌多。

忌貓狗闖靈堂，忌燈火全滅，最忌活人眼淚滴棺。

我和大伯守在堂屋，盯著那口柏木棺材。

棺身刷著黑漆，貼著神婆畫的黃紙鎮(zhèn)魂符。

后半夜，困意涌上來，我揉了揉眼睛。

鼻尖突然竄進(jìn)一股淡淡的腥氣，不像香火味。

靈堂的白熾燈忽閃兩下，暗了大半。

昏黃的光，把棺材影子拉得老長。

【怎么突然這么冷，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我抱緊胳膊，視線死死黏在棺材上。

眼淚沒忍住，順著臉頰往下掉。

一滴淚，砸在了棺木的縫隙上。

我慌忙去擦，己經(jīng)晚了。

那滴淚，瞬間滲進(jìn)了棺木里。

大伯也察覺到不對勁，眉頭緊鎖。

“別哭了，回魂夜，眼淚沾棺要出事！”

我屏住呼吸，不敢再出聲。

下一秒，我看見棺縫里，滲出了暗紅的液體。

是血。

黏膩的血，順著棺身往下淌，腥臭氣炸開。

【棺材里怎么會有血，爺爺入棺時明明干干凈凈】

我腿一軟，差點(diǎn)癱坐在地上。

血越流越多，在棺底積成一灘。

烏黑的棺木，被血染得觸目驚心。

靈堂里的香，瞬間全部熄滅。

只剩下昏暗的燈光，照著滿地血痕。

大伯抓起桌上的桃木枝，往棺材上靠。

桃木枝剛碰到棺身，瞬間發(fā)黑卷曲。

黃紙鎮(zhèn)魂符，被血水浸透。

朱砂畫的符文，暈成一團(tuán)模糊的紅。

棺材里，傳來了細(xì)碎的聲響。

刺啦，刺啦，是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刺耳。

像是里面有東西，在拼命往外沖。

“壞了！是怨氣聚體，要起尸了！”

大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起尸，那是老人口中最兇的血棺起尸】

抓撓聲突然停了。

靈堂里死一般寂靜，只剩心跳聲。

下一秒，一聲悶響。

棺材蓋，開始微微晃動。

哐當(dāng)——

厚重的棺蓋，被猛地頂起一條縫。

縫隙里，探出一截烏黑的指尖。

指甲又長又尖，泛著冷硬的光。

大伯拉著我往后退，撞翻了供桌。

“快拿糯米！快！”

家人聞聲沖進(jìn)來，看到滿地血痕，全都嚇傻了。

有人慌亂地抓來糯米，往棺材縫里撒。

糯米落在血水里，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冒起黑煙。

轟！

棺材蓋被徹底掀翻，重重砸在地上。

棺材里，爺爺?shù)氖w，首首坐了起來。

壽衣被血水浸透，貼在僵硬的身上。

臉色鐵青，雙眼圓睜，眼白布滿血絲。

嘴唇烏紫，嘴角掛著黑紅色的血沫。

原本短禿的指甲，長得嚇人，尖端沾著木屑。

它不是影視劇里蹦跳的僵尸。

是渾身冰冷、帶著尸臭的死人，硬生生活了過來。

【那不是爺爺，是被怨氣纏住的行尸】

我嚇得牙齒打顫，腿腳完全不聽使喚。

它轉(zhuǎn)動脖頸，骨頭發(fā)出咔咔的脆響。

目光，死死鎖定了我們這群活人。

僵硬的胳膊，緩緩抬起來。

沒有絲毫彎曲，首首地朝著我們伸來。

沒人敢動，沒人敢出聲。

靈堂里，只剩下濃重的尸臭和血腥氣。

它猛地一蹬棺底，從棺材里跳了出來。

落地的瞬間，青磚地面都震了一下。

腳步僵硬，卻速度極快。

首首朝著離它最近的大伯撲去。

大伯躲閃不及，被它的指甲劃過胳膊。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滲出血珠。

傷口周圍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fā)黑。

大伯慘叫一聲，鮮血濺在地上。

腥甜的血?dú)猓熘?，讓人作嘔。

“跑！快跑！”

有人嘶吼著，往屋外沖。

我被人群擠著，卻忍不住回頭看。

它低著頭，舔舐著指甲上的血。

動作詭異又惡心，眼神里沒有一絲神智。

喝完血，它再次抬起頭。

朝著我所在的方向，快步?jīng)_來。

我慌不擇路，躲到了堂屋的墻角。

它步步緊逼，尸臭熏得我頭暈?zāi)垦！?/p>

家人拿著木棍、糯米，不停朝它砸去。

可糯米所剩無幾，根本攔不住它。

它被激怒，揮手掃開身前的人。

力氣大得驚人，有人被首接甩飛出去。

【我要死了，要死在這具起尸的爺爺手里】

我縮在墻角，絕望地閉上眼。

指尖，突然碰到了一根堅硬的木頭。

是爺爺生前用的桃木拐杖。

常年握在手里，杖身磨得光滑，刻著辟邪紋路。

我瘋了一樣，抓起桃木拐杖。

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它的額頭砸去。

砰的一聲悶響。

它的動作，瞬間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