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在鄉(xiāng)下，進村只有一條土路。

那天幫遠房嬸子干活，耽擱到后半夜。

沒手機手電，只能摸黑往家趕。

鄉(xiāng)間的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天邊一點星子，亮得微弱。

風刮過莊稼地，發(fā)出簌簌的聲響。

【就兩里路，快走幾步就到家，別怕】

我裹緊外套，埋著頭加快腳步。

不敢西處亂看，只盯著腳下的土路。

剛走半里地，身后傳來腳步聲。

啪嗒，啪嗒。

跟我的節(jié)奏一模一樣，不緊不慢。

我心里一緊，腳步頓了半秒。

身后的腳步聲，也跟著停了。

我走，它就走，我停，它就停。

【這半夜三更，村里沒人會出門】

我壯著膽子，猛地回頭往后看。

身后空蕩蕩的，只有晃動的莊稼影。

半個人影都沒有，土路靜悄悄的。

【是風吹的？還是我聽錯了？】

我揉了揉耳朵，繼續(xù)往前趕路。

可腳步聲，再次跟了上來。

這次比剛才更近，就離我?guī)撞竭h。

甚至能聽見，微弱的喘氣聲。

我不敢再回頭，拼命往前跑。

農(nóng)村老話說，夜路獨行，千萬別回頭。

雙肩有陽火，回頭就會被吹滅。

我越跑越快，心跳快要炸開。

可那腳步聲，始終跟在身后。

甩不開，甩不掉，死死貼著我。

低頭看腳下，我瞬間僵在原地。

地上的影子，不止我一個。

我的影子旁，貼著一道佝僂的黑影。

那黑影比我矮半截，腦袋耷拉著。

一動不動，就貼在我的影子邊。

【它一首就在我身邊！根本沒在身后！】

我渾身汗毛倒豎，冷汗瞬間濕透衣衫。

想喊，喉嚨發(fā)緊，半點聲音都發(fā)不出。

想跑，雙腳像灌了鉛，挪不動半步。

風突然變得陰冷，往骨頭縫里鉆。

路邊的草叢里，緩緩走出一個人。

是個穿灰布衫的老婆婆，背駝得厲害。

她站在路中間，攔住我的去路。

臉色蠟黃，雙眼渾濁，沒有半點神采。

手里攥著一個布包，朝著我遞過來。

“孩子，歇會兒，婆婆給你糖吃?！?/p>

聲音沙啞干澀，像破鑼在摩擦。

布包里，散出一股腥腐的味道。

我死死盯著她的手，指甲縫全是黑泥。

指節(jié)泛青，冰涼得沒有半點活氣。

【這不是活人！夜路攔人的，是臟東西！】

我咬著牙，搖頭不說話，側(cè)身想繞開。

老婆婆卻往前一步，再次攔住我。

力氣大得驚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她的手冰得像冰塊，刺骨的涼。

指尖狠狠掐進我的皮肉里。

疼得我渾身發(fā)抖，眼淚瞬間掉下來。

手腕上，瞬間留下幾道青黑的指印。

我使勁掙扎，卻根本掙不開她的手。

她的力氣，大得不像個年邁老人。

“吃了糖，就陪婆婆留在這里?！?/p>

“這里冷清，就缺個說話的人。”

老婆婆的臉，慢慢湊近我。

我才看清，她的臉沒有血色。

脖頸處，有一道深黑的勒痕。

是上吊枉死的人，才有的印記。

我突然想起，這條路旁的亂墳崗。

十年前，有個老婆婆上吊死在這。

沒人安葬，魂魄一首困在這里。

專挑走夜路的獨行客，攔路搭話。

騙來人吃下帶怨氣的東西。

把人留在這里，當自己的替身。

【我不能吃！絕對不能留在這里！】

我拼盡全身力氣，狠狠甩開她的手。

轉(zhuǎn)身就往亂墳崗外，瘋跑起來。

身后傳來老婆婆的凄厲嘶吼。

那聲音刺耳難聽，劃破黑夜的寂靜。

緊接著，無數(shù)雜草纏上我的腳踝。

雜草又硬又尖，死死纏住我的腿。

每跑一步，都被拽得生疼。

皮肉被劃破，滲出血珠，沾在褲腳。

我不管不顧，拼命往前沖。

身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

能感覺到，她就在我身后追。

冰冷的發(fā)絲，掃過我的后頸。

腥臭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上。

“別走！留下來陪我！”

我不敢回頭，只顧著往前跑。

腳下的土路，漸漸變成了泥濘。

泥濘里，全是暗紅的血水，沾濕鞋底。

亂墳崗的墳頭，一個個冒出來。

墳頭上，站著一道道模糊的黑影。

全都首勾勾地盯著我，緩緩抬手。

【我跑不出去了！今天要死在這里！】

我絕望地往前跑，力氣一點點耗盡。

腳踝的傷口越來越疼，腳步漸漸變慢。

身后的老婆婆，己經(jīng)追到我身后。

她的手，再次朝著我的肩膀抓來。

就要抓住我的瞬間，遠處傳來雞鳴。

一聲，兩聲，清亮的雞鳴劃破夜空。

天邊，終于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亮了，陽火升起來了。

纏在腳踝的雜草，瞬間枯萎消散。

身后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冰冷的氣息，也瞬間退得干干凈凈。

我猛地摔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