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3章薛大傻子
長孫無忌深以為然
以前對于房俊這個棒槌,他從未過多關(guān)注,固然有一個房玄齡那樣的父親,又娶了李二陛下的閨女,那又如何?爛泥巴是扶不上墻的,頂多便是一世錦衣玉食而已,如何與自家那深得陛下、皇后嘉許寵愛的千里駒相提并論?
然而自房俊陡然之間崛起,數(shù)度與其交鋒,非但未曾占到什么便宜,反而處處受制,如今更是尾大不掉,成為自己的心腹大患,長孫無忌對于房俊的觀感、評價,早已今非昔比
不僅僅將房俊當(dāng)作后起一輩當(dāng)中的佼佼者,更甚至不將其當(dāng)作晚輩相待,不知不覺拉到自己這一代人當(dāng)中,儼然勁敵……
這樣一個杰出的后起之秀,手腕、能力皆乃天下第一等,豈能使出這等一眼便能窺破的嫁禍之計?
不合常理啊……
蹙著眉,長孫無忌問道:“那以你之見,此事到底何人所為?”
宇文節(jié)低眉垂眼:“卑職愚笨,著實猜不出,不敢混淆您的思路”
這就是地位的不同所帶來的差別,身為幕僚,只需提出質(zhì)疑、列出理由,便算是盡職盡責(zé)但長孫無忌乃是關(guān)隴領(lǐng)袖,需要就幕僚提出的質(zhì)疑、理由乃至于種種可能,去抽絲剝繭、權(quán)衡利弊,最終做出決斷
所以不能只看到權(quán)力帶來的前呼后擁、花團錦簇,并非誰都能于困境之中做出正確決斷,并且擁有那種承擔(dān)失敗的勇氣……
長孫無忌沉吟良久,緩緩搖頭道:“目前很難揣測到底是誰動的手,況且也無法分辨洛陽楊氏私軍之覆滅是偶然事件,還是蓄謀為之,兩者之差別甚大,不能輕忽視之”
此事令他極為頭疼,這些門閥私軍或是應(yīng)他之邀、或是被威逼利誘這才進入關(guān)中,一旦全軍覆滅,其背后的門閥必定對他長孫無忌恨之入骨,這畢竟都是各地門閥賴以維系權(quán)勢的根基,一朝喪盡,根基斷絕,誰能受得了?
可他縱然怒火中燒,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靜觀失態(tài)之發(fā)展,想他長孫無忌何曾這般窩囊憋火……
宇文節(jié)頷首,覺得如此處置最好
眼下首要之務(wù),乃是盡快達成和談,只要戰(zhàn)火消弭,關(guān)隴付出再大的代價也無所謂,畢竟能夠保得住根基,終有再起之日可若是任憑局勢混亂下去,甚至主動參與其中使得各方亂戰(zhàn)不休,那么關(guān)隴的家底怕是就得折騰光
一個字,忍
能忍則忍,不能忍也要忍
你打我的嘴巴,我也得忍,不然對方有可能直接逃出刀子狠狠的捅我一下……
*****
李勣接到洛陽楊氏私軍覆滅的消息,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
連續(xù)多日的陰雨終于告一段落,傍晚的時候云開雨散,久違的彩霞布滿西方天際,絢爛得好似天宮錦緞
但李勣卻并未因此而生出半分好心情……
他愕然看著面前的奏報:“這豈不是栽贓嫁禍?”
是否出兵剿滅洛陽楊氏,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程咬金擅自出兵剿滅南陽段氏私軍之后,他便嚴(yán)令各軍駐扎營地不得擅出,但凡出入超過五十人皆要將奏報送抵中軍大帳由他親筆批準(zhǔn),否則便被視為違犯軍令,嚴(yán)懲不怠
此等情形之下,除非吃了豹子膽才敢效仿程咬金之舉措況且洛陽楊氏屯駐于盩厔,而潼關(guān)抵達盩厔須繞過長安東側(cè)穿越關(guān)隴軍隊之營地、亦或由中渭橋渡過渭水,那里是右屯衛(wèi)的防區(qū),還有萬余吐蕃胡騎戒嚴(yán)……誰能過得去?
“娘咧!算計到老子頭上來了?這個不當(dāng)人子的東西!”
李勣以往的平靜優(yōu)雅盡皆不見,氣得破口大罵
面前眾將默然不語
長孫無忌摸不準(zhǔn)到底是李勣亦或房俊動的手,這些人豈能不知?能看著房俊讓李勣吃癟,感覺還是蠻爽利的心情……
李勣則看著幸災(zāi)樂禍的諸人,氣得牙根癢癢
程咬金穿著一身寬松的常服坐在一旁,身上的鞭傷尚未痊愈,干咳一聲道:“雖然房二此舉對咱們多有不敬,但此等拙劣的栽贓嫁禍,必然瞞不過長孫無忌的眼睛,所以大帥也不必動怒,權(quán)當(dāng)看小兒輩嬉戲”
“小兒輩嬉戲?”
李勣怒哼一聲,瞥了程咬金一眼
旁人看來或許如此,但李勣深知房俊早已洞悉一切,此舉之目的就是為了將他卷入兵變之中,不能坐山觀虎、置身事外
可他不能啊……
再者說來,房俊這一手看似拙劣,但虛虛實實之中卻很容易導(dǎo)致長孫無忌摸不清頭腦,故而判斷失誤,是極其高明的一招
煩躁的捋了捋胡子,環(huán)視眾人,道:“房俊太過猖狂,且行事恣意,太子不能對其予以約束,若任其施為,后果難測本帥打算派遣一員大將奔赴繞過黃河,奔赴渭水之北對于予以威懾,諸位說說看,誰去合適?”
諸人面面相覷
數(shù)十萬大軍屯駐潼關(guān)已經(jīng)有些時日,非但一直按兵不動,甚至唯恐被長安鏖戰(zhàn)的雙方誤會參與其中,所以勒令全軍不能擅動如今卻要派軍隊進駐渭水之北,這是被房俊一招栽贓嫁禍弄得忍不住了,所以打算下場?
不過此舉倒是的確能夠房俊帶來巨大壓力,由玄武門往北直抵渭水,這是右屯衛(wèi)的防區(qū),平素要防備東西兩側(cè)的關(guān)隴軍隊,若是北邊再多一支軍隊,右屯衛(wèi)面臨的壓力驟增
只怕房二睡覺都得睜著一只眼……
大伙心思各異,不斷的盤算著各種可能,一時間有些冷場
此等會議之上素來悶不吭聲的薛萬徹忽然開口:“末將愿往”
眾人對于薛萬徹此番主動請纓有些詫異,不過旋即想到他與房俊的親厚關(guān)系,便即了然
李勣顯然也想到了,氣道:“你去?本帥是想派兵進駐渭水之北給予房二一定的壓力,震懾其莫要恣意妄為!若讓你去,恐怕不是給予壓力,而是送溫暖吧?”
眾人大笑出聲
自從與李元景分道揚鑣之后,薛萬徹愈發(fā)與房俊走得近,且對其言聽計從這薛大傻子被房俊吃得死死的,只怕房俊把天捅個窟窿他都不會管,甚至在一旁鼓掌喝彩、搖旗助威……
這家伙一根筋,誰對他好,必定十倍報之,否則當(dāng)初也不會在李建成覆滅之后揚言殺光秦王府上下為李建成陪葬,謀事不成又躲進終南山繼續(xù)反抗李二陛下
讓他去盯著房俊,這不扯淡么!
大家這么一笑,把薛萬徹笑得面紅耳赤,禁不住惱羞成怒,大聲道:“吾雖降將,然入唐以來忠心耿耿,不曾有半分異心,更愿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如今局勢緊迫,吾愿主動請纓,大帥卻暗藏私心,滿懷戒備,吾不知錯在何處,還請大帥明示!”
言罷起身,站到堂中,梗著脖子怒視李勣
李勣一個頭兩個大……
他不怕奸狡油滑的,論心機他還未服過誰,但對于這種一根筋的夯貨,卻著實感到棘手
言語藏鋒、旁敲側(cè)擊,這貨根本聽不懂;平鋪直敘、開門見山,這廝動輒炸毛……這種兵真的不好帶啊
李勣愁的不行,安撫道:“薛駙馬說得哪里話?吾素來光明磊落,斷無暗藏機心之意,你想多了”
對付這等夯貨,只能順毛捋,沒轍
“光明磊落?”
薛萬徹只是缺弦,但絕對不傻,溫言直接懟回去:“自遼東撤軍而始,大帥始終不曾言明全軍策略、方向,面對長安亂局、社稷動蕩更是從不表態(tài),什么都藏在心里,這也叫光明磊落?”
眾將齊齊頷首,面上無表情,心里卻全部點贊
懟得漂亮啊……
李勣一張英俊的臉龐黑如鍋底,怒瞪著薛萬徹,結(jié)果這夯貨梗著脖子道:“末將難道有所錯?若大帥認(rèn)為末將有沖撞之嫌,不妨將末將施以鞭笞,末將認(rèn)罰,但不服!”
嘿!
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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