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成來訪，程咬金予以厚待，不僅自己親自設(shè)宴招待，還讓長子、次子相陪以張行成的官職、地位，這已經(jīng)算是很高規(guī)格了

這是看在張行成山東世家在朝中代表人物的份兒上，否則以程咬金的功勛爵位,哪里需要這般給面子？

張行成自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雖然身為朝廷大員，但執(zhí)禮甚恭，言語之間也頗多恭維，將自己的架子放得很低，畢竟今日前來乃是有事相求，萬一言語不慎將程咬金惹毛了下令逐客,自己可就丟臉丟大了

畢竟之前長安城外惡戰(zhàn)連連、局勢危在旦夕之時，程咬金并不是牢牢站在山東世家這一邊……

已經(jīng)放低姿態(tài)了，擺明了今日乃是有求而來，16db ⊕com們又何必打的臉？

明知這個兵部尚書屁用不頂，還要說出這樣的要求，簡直欺人太甚……

程處默一臉無辜：“孩兒如今身在桂州擔(dān)任溎南府折沖都尉,那地方雖然還算淳樸，可到底山高路遠(yuǎn)、煙瘴遍地，難以于父親面前盡孝……好不容易尋個空閑才能回家一趟，今日正巧碰上張尚書，若能行個方便自是最好，若是難做便只當(dāng)沒說，又有什么打緊？孩兒也老大不小了，您不能總是叱責(zé)于！”

一旁的程處亮笑呵呵給張行成斟酒布菜，老老實實當(dāng)一個陪客

心中又是羞憤又是尷尬，無奈拱手道：“大郎之請，原本乃是尋常，誰叫咱們同出于山東一脈，一衣帶水、血脈相連呢？只不過還請大郎體諒吾之苦衷，如今剛剛擔(dān)任兵部尚書，對于部務(wù)兩眼一抹黑，根本拿不起來稍等一些時日，待吾捋順了這些，定然將16db ⊕com調(diào)回關(guān)中jhtxt⊙ ”

看上去有些誤會了

程處默提起酒杯，哈哈一笑：“小侄粗鄙之人，時常犯糊涂，今日自罰三杯，改日定當(dāng)?shù)情T道歉”

言罷，連干三杯

張行成無法，只得賠了一杯……

笑瞇瞇的程處亮也舉起杯：“兄長剛直秉正，若有得罪，那也必是無心之言，還望張尚書寬宥”

皇帝姑爺舉杯，張行成不能拒絕，趕緊也舉杯干了……

程處亮酒壺不離手，立馬給張行成滿上……

張行成也算酒量不錯，但程家窖藏的美酒基本都來自房家酒坊的高度蒸餾，接連三杯下肚，只覺得胃中有如火燒一般，渾身發(fā)熱，額頭血管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只得擋住程處亮伸過來欲斟酒的酒壺，苦笑道：“實不相瞞，今日登門，乃是有事請教盧國公咱們先說正事，而后再陪同盧國公與兩位郎君喝個痛快，如何？”

程咬金捋著胡子，面色不豫

老子這邊明示暗示下馬威一起用上了，就是讓16db ⊕com免開尊口，怎地16db ⊕com居然不明白？

總不能一句話不說便將張行成趕走吧？

只好沉吟著道：“老夫這幾年疏遠(yuǎn)朝堂，逐漸交卸軍務(wù)，很多事情實在是力不從心，便是麾下這左武衛(wèi)也不見得都聽老夫的，很多事實在是有心無力……不知德立到底有何難事？不妨說來聽聽，若能幫手，自然義不容辭，若實在無能為力，也請必要怪罪”

張行成只當(dāng)做聽不懂，嘆息一聲，將當(dāng)下面對的困境詳細(xì)說了，末了，誠摯道：“在下以往一直任職于尚書省，只知勤勉任事，缺乏這等人情世故的歷練不怕盧國公笑話，如今初到兵部，就連最基本的部務(wù)都無法執(zhí)行，簽署一道公文，若無左右侍郎之允可，回頭就被下官書吏被丟進(jìn)紙簍……實在是汗顏無地”

程處默與程處亮對視一眼，然后目光錯開

兄弟兩個心意相通，都敬佩于房俊的手腕，人在兵部的時候整個兵部如臂使指、上下一心就不說了，如今調(diào)離兵部，卻依舊將兵部死死攥在手中，任憑張行成千方百計，亦是無濟(jì)于事

太厲害了……

谷褍/span程咬金也聽明白了，山東世家急于進(jìn)入朝堂攫取各部實權(quán)，首當(dāng)其沖自然便是近些年權(quán)勢大漲的兵部，本以為有張行成這個兵部尚書在，略施手段便可將兵部掌握手中，孰料卻一腳踢在鐵板上，非但未曾掌控部務(wù)，反倒被下屬被給架空了

這不僅對于張行成自己的政治前途造成極為惡劣之后果，更使得山東世家掌控權(quán)力的進(jìn)度受挫，是不可接受的，于是今日便跑到自己這里，想要問問如何打破房俊對于兵部的掌控，將兵部掌握手中……

李二陛下自己兼任著尚書令，整個尚書省皆親自掌控，上下官員自是老老實實按照規(guī)章制度辦事，誰敢出什么幺蛾子？但兵部卻完全不一樣，涉及各方無數(shù)利益，哪里那么容易捋得清楚？

張行成苦著臉，搖搖頭

甚至重新調(diào)來兵部的官員也說不準(zhǔn)還是房俊的麾下……

程咬金語重心長：“再則，兵部被房俊一手掌控，而房俊乃是太子心腹，就等于兵部是太子如今唯一能夠影響的實權(quán)衙門……畢竟時至今日，太子還沒被廢黜呢”

只要陛下的廢儲詔書一日未曾頒布，太子便還是太子

既然是太子，那就應(yīng)有太子之權(quán)力、尊嚴(yán)，一旦動了太子唯一的根基，誰知道素來寬厚的太子會否震怒之下發(fā)飆？

陛下雖然易儲之心極為堅定，但必定對太子心存愧疚，這個時候就算太子干出幾件出格之事來維護(hù)其本身之尊嚴(yán)、臉面，陛下又豈會追究？

甚至于陛下自己都會不滿：自己的兒子自己怎么擺布那是的事，16db ⊕com們這些外人憑什么欺負(fù)兒子？

程處默在一旁點點頭，大咧咧道：“所以啊，這個時候誰招惹太子，誰就是棒槌”

張行成驚出一身冷汗，酒都快醒了

“這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張行成不是個沒主意的人，但此刻卻亂了方寸

……

程家父子幾個回到花廳飲茶醒酒，程處亮忍不住問道：“陛下易儲之心已定，正是打壓剪除東宮勢力的時候，若張行成手腕強硬將兵部上下官員輪換一遍，陛下未必插手，甚至樂見其成……父親為何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哄騙張行成？”

程咬金喝著茶水，慢悠悠說道：“易儲之事，干系重大，不僅是陛下家事，更是國事，豈是想廢就廢？太子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坐了這么多年，絕非外邊看上去那般勢力孱弱，不然16db ⊕com以為陛下只是忌憚房俊所以才緩緩圖之？宗祧承繼，終究是天下法則，一旦陛下廢儲詔書頒布，不知有多少人將會為此而據(jù)理力爭”

程處默奇道：“難道易儲之事還有變故？”

程咬金放下茶杯，向后仰躺在椅背上，瞇著眼道：“世事無絕對，誰知道呢？咱們程家現(xiàn)在不能選邊站隊、孤注一擲，而是要做出公正之姿態(tài)，對太子、魏王、晉王都要一視同仁”

不做選擇，才會少犯錯

固然因此會導(dǎo)致將來收益驟降，但局勢難測之當(dāng)下，考慮利益乃是愚蠢至極的行為，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耐瓿苫蕶?quán)過渡才是正理

只是不知此次側(cè)面幫了東宮一回，穩(wěn)住了張行成，使得兵部依舊在東宮掌握之內(nèi)，能否有助于太子穩(wěn)住陣腳？

最起碼太子得記著咱這一份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