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0章為君之道

李承乾心中擔憂灞水西岸的戰(zhàn)事昨夜直至丑時末才在皇后蘇氏一再提醒之下就寢，輾轉(zhuǎn)反側(cè)小半個時辰才沉沉睡去

厚重的錦幔遮擋住清晨的天光，熟睡的李承乾便被輕輕的敲門聲驚醒，迷糊著睜開眼，便見到一個侍女蓮步輕移踩地?zé)o聲的走到御榻前，見到李承乾睜眼，便輕聲道：“陛下，衛(wèi)公遣人來報，說是有昨夜戰(zhàn)事之戰(zhàn)報呈上”

“唔”

侍女為難道：“奴婢昨夜守在門外服侍，并不知宮外情形”

李承乾嗯了一聲，待穿好衣物，心中惦記著軍情也顧不上洗漱，趿拉著鞋子直接來到外間御書房，李靖派來的人已經(jīng)等候在此

坐書案之后，來人上前見禮，李承乾見到來人是李靖之弟滁州刺史李客師的幼子李器，遂笑道：“如今已經(jīng)在衛(wèi)公麾下效力了？”

李大志不到二十歲，面容俊朗青澀，面對皇帝有些緊張忐忑，偷偷咽了口唾沫，束手立于書案一側(cè)，恭聲道：“在下雖然才具不足、不能任事，但當下家國不定、社稷飄搖，正該吾輩奔走輔佐長輩定國安邦，不敢再托庇于陛下之厚愛而終日享樂”

這番對答令李承乾很是滿意，世家門閥雖然是帝國之頑疾，但世家子弟自幼經(jīng)受良好教育，的確遠比寒門、平民子弟更加早慧

“說得好啊，汝等官宦子弟整日錦衣玉食固然是家中長輩以功勛換取，但一個家族想要傳承不絕，子弟青出于藍，自是要勇于任事，心中存家國之念，忠孝仁義缺一不可，如此才能挺起國家的脊梁、輔佐朕治理天下”

趕緊掏出李靖寫就的奏折以及程咬金、梁建方兩人的戰(zhàn)報，雙手高舉呈上

一旁自有內(nèi)侍從李器手上接過，轉(zhuǎn)呈在李承乾案頭

李承乾先拿起李靖的奏折，翻開仔細觀閱

然而只看了一眼，便“咦”了一聲，以為自己眼花看錯，抬手揉了揉眼睛，定定神，再度看向奏折……明確無誤

“進犯少陵原、高平原之叛軍已被擊潰，傷亡不下五千之數(shù)，尉遲恭大敗虧輸，拼死突圍逃亡灞水西岸收攏潰兵、枕戈以待”

李器言辭清晰、口齒伶俐，并沒有被心里的緊張忐忑所影響

李承乾瞪大眼睛，盯著奏折出了一會兒神，在確認了自己的確只是睡了不足兩個時辰之后，臉上的神情化為震驚

分明是程咬金不戰(zhàn)而逃、梁建方奉命督戰(zhàn)，怎地一覺醒來全都變了樣，又是金蟬脫殼，又是請君入甕，又是引軍入彀，又是回馬槍……而且最后這場怎么看已經(jīng)輸定了的仗，居然還贏了？！

因為嚴重缺乏睡眠，李承乾揉了揉太陽穴，定了定神，好半晌才將事情捋清楚，也弄明白了這場仗背后的陰差陽錯

好一個程咬金，居然還想請功？

李承乾心中怒火滔天，對于程咬金只想著保存實力卻全無忠義之心惱怒至極，但畢竟此戰(zhàn)獲勝，沒有讓長安城直面尉遲恭之兵鋒，暫且隱忍下來，待到一切塵埃落定，再作計較

都欺負老實人，真以為老實人沒脾氣？

哼！

待看過程、梁二人的戰(zhàn)報，李承乾心知肚明，梁建方這是被程咬金給坑慘了，只不過大虧已經(jīng)嚼碎咽下去，出去無能狂怒之外，也只能讓程咬金從別的地方予以補償

而程咬金也不含糊，直接在戰(zhàn)報之中為梁建方請功，且建議對梁建方麾下陣亡將士從重撫恤，以安軍心……

自己缺德得罪了人，卻讓朕來給擦屁股？

老賊奸詐……

“行了，對于戰(zhàn)事朕已經(jīng)了解，回去告知衛(wèi)公，對于陣亡將士之撫恤、有功將士之升遷嘉獎都等戰(zhàn)后一并商議至于戰(zhàn)場之上，一切都委托給衛(wèi)公，朕絕不插言”

李承乾頷首道：“嗯，那就退下吧，在衛(wèi)公身邊不僅要好生做事，也要好生學(xué)習(xí)，衛(wèi)公乃不世出之奇才，哪怕只是學(xué)到一鱗半爪也足以受用終身沉下心，往后多多為朕分憂、盡心國事”

這等于是皇帝的一個承諾，只要有能力，朕必然抬舉，給一個平步青云的機會

李器難掩激動，再三謝恩，然后后退三步才轉(zhuǎn)身退出御書房

李承乾一個在坐在御書房內(nèi)，喝了口水，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吁出一口氣，整個人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下來

但現(xiàn)在少陵塬這一仗打完，作為雉奴麾下的先鋒大將、最精銳部隊的尉遲恭損兵折將實力大減，危險自然又小了幾分

心舒神暢之下，頓覺腹中饑餓，起身吩咐一旁的內(nèi)侍：“讓人準備早膳，朕有些餓了”

“喏”

“喏”

內(nèi)侍低眉垂眼，轉(zhuǎn)身走出御書房，心中卻有些震驚

朝野上下皆知陛下將越國公視如肱骨、寵信有加，幾乎達到言聽計從、從無違逆之地步，但是這些時日以來動輒特意叫到宮中一同用膳、飲酒，甚至連皇后都從旁作陪，這份榮寵卻是已經(jīng)達到人臣之極致……

……

房俊早早起床，只穿了一件常服便走出營房，與軍卒們一道出操

先是一段十里地長跑，房俊始終保持在領(lǐng)頭位置，十里地跑完只是微微見汗，笑著與一些相熟的老卒說話，不見半分急促喘息

繼而又是舉石鎖、俯臥撐等等訓(xùn)練項目，每一樣的成績都是最優(yōu)秀的那一個段位，一個時辰下來，將一些新卒差點驚掉下巴

雖然關(guān)于房俊神力驚人、勇冠三軍的傳言大家都有所耳聞，但畢竟如今位高權(quán)重、養(yǎng)尊處優(yōu)，酒色熏陶之下身體被掏空在所難免，很難保持出色的身體狀態(tài)

但現(xiàn)在連二十啷當正值身體巔峰的小伙子都遠遠比不上房俊的訓(xùn)練強度，這就讓人匪夷所思了

難不成這位大帥平時將嬌妻美妾閑置空房不聞不問，整日里只是一味的打熬筋骨、鍛煉身體？

那可真是不可理喻……

房俊回去營房沖了個涼水澡，擦干身子換上一套常服，便見到有內(nèi)侍快步而來，說是陛下有請越國公入宮一同用膳

軍卒校尉們看向自家大帥的目光愈發(fā)高山仰止……

房俊只好又換了一身青色直，讓親兵整理一下頭發(fā)，收拾得陽光俊朗英氣逼人，這才隨著內(nèi)侍一道入宮

到了武德殿，與李承乾坐在一處吃著早膳，聽李承乾述說了昨夜少陵塬大戰(zhàn)的經(jīng)過、戰(zhàn)果，咽下一口粥，笑道：“盧國公當真是奇才，明明是一場注定背負罪責(zé)的潰逃，卻演變成為一場大勝，非但無過，反而有功……實在是令人欽佩”

“哼！”

李承乾夾了一筷子醋芹放入口中嚼得咯吱響，似乎將口中醋芹當作某個惹人厭的老賊……

房俊對李承乾的神情感到好笑，吃完碗里的粥，放下筷子，用帕子擦擦嘴角，笑道：“陛下心中甚為不爽？”

李承乾很少見的反問一句：“朕難道應(yīng)該很爽快？”

房俊奇道：“此戰(zhàn)獲勝，長安無憂，剩下的就是咱們‘請君入彀’的計劃，至于究竟能否有人入彀就只能聽天由命，反正陛下的皇位從此穩(wěn)穩(wěn)當當，不應(yīng)該爽快嗎？”

李承乾放下碗筷，默然不語

李承乾黑著臉，一肚子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