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維存在退去后的第三日。

歸墟空間站，戰(zhàn)術(shù)規(guī)劃大廳。

那枚玉佩還在轉(zhuǎn)。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道光從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裂縫消失的方向。

射向那些——

還會再來的敵人。

——

但今天，那些光變了顏色。

不再是溫暖的金色。

是——

血紅。

血一樣的紅。

紅得刺目。

紅得讓人心顫。

紅得——

像無數(shù)條生命正在流逝的顏色。

——

【警報?！匡L(fēng)暴子的聲音響起，比任何時候都更顫抖。

【檢測到高維入侵。】

【這一次，不是一萬道裂縫?！?/p>

【是——】

它頓了頓。

【是十萬道?！?/p>

——

十萬道。

比上次多十倍。

十萬道裂縫，同時張開。

每一道裂縫里，都在涌出同一種東西。

不是法則。

是——

“存在”本身。

那些高維存在，不再躲在裂縫后面。

它們——

親自來了。

——

江辰站在穹頂下，望著那片被十萬道裂縫撕裂的天空。

每一道裂縫里，都有一個人形輪廓在凝聚。

那些人形，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與一萬三千七百個平行宇宙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但那些人的眼睛里，沒有光。

只有——

黑暗。

純粹的、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黑暗。

——

“那是……”林薇的聲音沙啞。

江辰?jīng)]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

被高維存在吞噬的分身。

那些他沒能及時找到的、散落在平行宇宙里的自己。

那些——

還沒來得及回家的自己。

——

【高維入侵者·第二波?！匡L(fēng)暴子的聲音響起。

【代號：吞噬者。】

【特性：由被吞噬的低維分身構(gòu)成?！?/p>

【攻擊方式：用你們自己的力量，攻擊你們自己?！?/p>

【一旦被擊中——】

【那個分身的記憶，就會從你體內(nèi)消失?！?/p>

——

江辰的心跳停滯了一瞬。

從體內(nèi)消失。

那些他好不容易融合的九世記憶。

那些他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自己。

那些——

在他心里住了九世的兄弟。

會一個一個，被這些吞噬者——

奪走。

——

第一道吞噬者的光，射向江辰。

不是射向他的身體。

是射向——

他心口那九道光中的第一道。

第一世的自己。

——

“不……”江辰伸出手，想要擋住。

但那只手，穿過了那道光。

因為那道光，不在物理世界。

它在——

他心里。

——

第一世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很輕。

輕到仿佛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別擋。”他說。

“讓它來?！?/p>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可是你……”

“我等了三千年。”第一世說。

“等了林薇告訴我名字?！?/p>

“等到了。”

“就夠了?！?/p>

——

那道光擊中了第一世的自己。

擊中了他心底那道紅色的光。

擊中的瞬間，江辰感覺到了什么。

那是——

“消失”。

第一世的記憶，正在被剝離。

那些戰(zhàn)場。

那些硝煙。

那個沒有名字的山坡。

那個臨死前還在想的人。

全部——

在消失。

——

當(dāng)最后一絲記憶消失時，第一世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更輕了。

輕到幾乎聽不見。

“替我……”他說。

“替我去見她?！?/p>

“告訴她——”

“我記住了?！?/p>

——

光消散。

第一世的自己，徹底消失。

從江辰心里。

從九世記憶里。

從——

所有時間線上。

——

江辰跪了下去。

不是累。

是痛。

那種痛，比任何肉體的痛都更深。

那是——

失去自己的痛。

——

林薇沖到他身邊。

扶住他。

“你……”

江辰抬起頭。

他的眼睛，已經(jīng)徹底透明。

透明得仿佛可以看見——

那些正在消失的自己。

——

“第一個?！彼f。

“還有八個?！?/p>

——

第二道吞噬者的光射來。

射向第二世的自己。

那個化學(xué)家。

那個用命換了一瓶藥的人。

——

第二世的聲音響起。

“那瓶藥，叫歸晚?！彼f。

“記住它?！?/p>

“記住——”

“有人在等你?！?/p>

——

光消散。

第二世消失。

第三世。

第四世。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第八世。

一道接一道的光，射向江辰心底。

一個接一個的自己，在消失。

每一次消失，江辰都跪得更低。

每一次消失，他的眼睛都更透明。

每一次消失，他身體里那九道光——

就少一道。

——

當(dāng)?shù)诎耸老r，江辰已經(jīng)站不起來了。

他跪在那里。

跪在那十萬道裂縫下。

跪在那無數(shù)個吞噬者的目光里。

跪在——

那些正在消失的自己的記憶里。

——

只剩下第九世了。

只剩下他自己。

——

第九道吞噬者的光，緩緩凝聚。

那道光里，有一個人的輪廓。

與他一模一樣。

但與之前的吞噬者都不同的是——

那個人的眼睛里，有光。

不是黑暗。

是——

“歸晚”的光。

——

江辰愣住了。

“你……”

那個吞噬者開口。

聲音，與他一模一樣。

“我是你?！彼f。

“第九世的你?！?/p>

“也是——”

他頓了頓。

“被吞噬的你?！?/p>

——

江辰的心徹底冷了。

第九世的自己，也被吞噬了？

那他是誰？

他站在這里的這個“江辰”，是誰？

——

“你沒有被我吞噬?！蹦莻€吞噬者說。

“你是我?！?/p>

“我是你?！?/p>

“我們——”

“是一個人?！?/p>

——

江辰不明白。

那個吞噬者走到他面前。

蹲下來。

與他平視。

那雙有光的眼睛，望著他。

望著這個——

還活著的自己。

——

“你知道嗎？”他說。

“那些被吞噬的分身，沒有消失?！?/p>

“他們只是——”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在這里?！?/p>

“在我心里。”

“在——”

他指著那十萬道裂縫。

“在每一個吞噬者心里?！?/p>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原來如此。

那些吞噬者，不是敵人。

是——

被困住的分身。

是被高維存在囚禁的、還沒能回家的自己。

——

“那你怎么救我？”他問。

那個吞噬者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也流下來。

“不用救?！彼f。

“你只需要——”

他站起來。

轉(zhuǎn)身。

面向那些裂縫。

面向那些——

還在涌出的吞噬者。

——

“看著?！彼f。

——

他邁出一步。

向那些裂縫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

回頭。

望著江辰。

望著這個——

唯一還自由的自己。

——

“告訴他們?！彼f。

“告訴他們——”

“我們都在。”

“都在等。”

“等——”

“回家。”

——

他走進裂縫。

走進那十萬道光的深處。

走進——

那些被囚禁的分身中間。

——

然后，那些裂縫開始變化。

不再是撕裂天空的傷口。

是——

一道道正在愈合的光。

每一道光里，都有一個分身在回頭。

每一個回頭，都在說同一句話：

“等我們?！?/p>

“等我們——”

“回來?！?/p>

——

裂縫緩緩愈合。

十萬道，變成九萬道。

九萬道，變成八萬道。

八萬道，變成——

零。

——

當(dāng)最后一道裂縫愈合時，江辰站起來。

他站在那片曾經(jīng)被撕裂的天空下。

站在那些——

剛剛消失的分身的記憶里。

站在——

林薇、楚紅袖、歸月、三十七個文明的代表面前。

——

“他們……”林薇的聲音顫抖。

江辰點頭。

“他們走了?！?/p>

“但——”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他們在這里。”

“在心里。”

“在——”

他望著那些歸晚。

“在你們心里?！?/p>

——

那些歸晚同時上前一步。

三十七個從平行宇宙出來的歸晚。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顆心。

三十七雙眼睛，望著他。

——

“我們感覺到了?！钡谝粋€歸晚說。

“他們消失的時候，我們心里有什么東西，也在消失?！?/p>

“但消失之后——”

她把手按在心口。

“有光留下來?！?/p>

“很多光?！?/p>

“很多——”

“他們?！?/p>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原來如此。

那些消失的分身，沒有真的消失。

他們?nèi)チ恕?/p>

那些歸晚心里。

去了那些——

等他們等了無數(shù)年的人心里。

——

他轉(zhuǎn)身。

望向那枚玉佩。

玉佩還在轉(zhuǎn)。

一圈。

兩圈。

三圈。

但這一次，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道光從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歸晚。

射向那些——

心里住進了分身的人。

——

“下一步呢？”林薇問。

江辰望著那些光。

望著那些歸晚。

望著那些——

終于和分身合一的少女。

“下一步，”他說，“去找本體?！?/p>

“他在哪？”

“在——”

他指著那些歸晚。

“在她們心里。”

——

林薇愣住了。

本體在歸晚們心里？

“那些分身消失的時候，”江辰說，“帶走了本體的位置?！?/p>

“他們把那個位置，留在了歸晚們心里。”

“留給了——”

他望著那些歸晚。

“她們?！?/p>

——

第一個歸晚上前一步。

她閉上眼睛。

把手按在心口。

按了很久。

然后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光。

有——

本體的位置。

——

“我看到了。”她說。

“在哪？”

她指向虛空。

指向——

比那些裂縫更深的地方。

指向——

所有維度的盡頭。

指向——

終末的方向。

——

“在那里?！彼f。

“本體在那里?！?/p>

“在——”

她頓了頓。

“在等我們?！?/p>

——

江辰點頭。

他轉(zhuǎn)身，面向所有人。

面向林薇。

面向楚紅袖。

面向歸月。

面向三十七個文明的代表。

面向那些歸晚。

——

“走?！彼f。

“去找本體?！?/p>

“去——”

“帶所有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