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碎片完全融入身體的瞬間，江辰感覺到了什么。

那不是“力量”的增加。

那是——

“記憶”。

四億年前的記憶。

創(chuàng)世神最后的時刻。

——

他“看”到了那個畫面。

一片虛空。

不是黑暗。

是比黑暗更深的東西。

是——

“無”。

沒有任何存在的“無”。

而在那片“無”的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那個身影，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與一萬三千七百個分身，長得一模一樣。

但與他們都不同的是——

那個身影的背后，有光。

不是一道光。

是——

無數(shù)道光。

每一道光，都通向一個宇宙。

每一個宇宙，都在那個身影的掌心旋轉(zhuǎn)。

——

“創(chuàng)世神……”江辰喃喃。

那個身影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與他現(xiàn)在一模一樣。

透明。

深邃。

可以裝下一切。

——

但那雙眼睛里，有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是——

對“遺忘”的恐懼。

——

“終末來了?！眲?chuàng)世神說。

聲音很輕。

輕到仿佛是在對自己說。

江辰站在那片虛空里。

站在四億年前的那個瞬間。

站在——

創(chuàng)世神最后的時刻。

——

“它是什么？”他問。

創(chuàng)世神望著他。

望著這個從未來來的自己。

望著這個——

他的一部分。

“它是——”創(chuàng)世神說。

“它是我?！?/p>

——

江辰愣住了。

終末，是創(chuàng)世神？

“我是創(chuàng)世神。”創(chuàng)世神說。

“也是終末?！?/p>

“創(chuàng)造和毀滅，是一體的?！?/p>

“沒有創(chuàng)造，就沒有毀滅。”

“沒有毀滅——”

他頓了頓。

“就沒有新的創(chuàng)造?！?/p>

——

江辰明白了。

創(chuàng)世神和終末，是同一個存在的兩面。

一面創(chuàng)造宇宙。

一面終結(jié)宇宙。

創(chuàng)造的時候，他叫創(chuàng)世神。

終結(jié)的時候，他叫終末。

——

“那你為什么要打碎自己？”江辰問。

創(chuàng)世神望著他。

望著這個——

他的一部分。

“因?yàn)椤彼f。

“我不想毀滅?！?/p>

——

不想毀滅。

不想當(dāng)終末。

不想親手終結(jié)自己創(chuàng)造的一切。

所以他把自己的“終末”那一面，剝離了出去。

剝離出去之后，他就只?！皠?chuàng)造”這一面。

而那個被剝離的“終末”，成了獨(dú)立的存在。

成了——

正在向所有宇宙逼近的終末。

——

“但它還在?！眲?chuàng)世神說。

“還在我身體里。”

“還在——”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在這里?！?/p>

“只要我還存在，終末就存在。”

“只要終末存在——”

他望著那些宇宙。

“它們就會被毀滅?！?/p>

——

所以，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把自己打碎。

打碎成無數(shù)片。

散落到無數(shù)個宇宙。

散得越廣，終末就越難找到他。

散得越久，活下來的概率越大。

散——

直到有人，能把所有碎片帶回來。

帶回來之后——

他就能重生。

重生之后——

他就能面對終末。

面對那個——

他自己。

——

“但你知道嗎？”創(chuàng)世神說。

江辰望著他。

“你，是最特別的一片?！?/p>

“你是——”

“鑰匙。”

——

鑰匙。

又是鑰匙。

“什么鑰匙？”

創(chuàng)世神望著他。

望著這個——

從九世輪回中走出來的自己。

望著這個——

帶著一萬三千七百個分身記憶的自己。

望著這個——

終于走到這里的自己。

“你是——”他說。

“讓所有碎片重聚的鑰匙。”

“也是——”

“讓終末消失的鑰匙?！?/p>

——

江辰不明白。

“讓終末消失？”

“終末是我?！眲?chuàng)世神說。

“我消失，終末就消失。”

“但我不想消失?！?/p>

“我想——”

他望著那些宇宙。

“讓它們繼續(xù)存在。”

“讓那些生命，繼續(xù)活著?！?/p>

“讓那些——”

他頓了頓。

“正在等的人，繼續(xù)等下去。”

——

所以，他需要一個人。

一個能代替他面對終末的人。

一個能——

把他和終末，都“終結(jié)”的人。

——

那個人，就是江辰。

——

“可是，”江辰說，“我就是你?！?/p>

“我是你的一部分。”

“我怎么可能終結(jié)你？”

——

創(chuàng)世神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從那四億年未流盡的眼眶里流出來。

“你不是我。”他說。

“你是我的一部分?！?/p>

“但也不只是我的一部分?！?/p>

“你還有——”

他指著江辰的心口。

“她們?！?/p>

——

她們。

林薇。

歸晚。

楚紅袖。

歸月。

那些——

等了他無數(shù)年的人。

——

“她們讓你成為‘你’?！眲?chuàng)世神說。

“而不是成為‘我’。”

“你有她們?！?/p>

“有她們在，你就不會變成終末?！?/p>

“有她們在——”

他笑了。

“你就可以，代替我，面對終末?！?/p>

——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原來如此。

他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成為創(chuàng)世神。

是成為——

被選中的人。

被林薇選中。

被歸晚選中。

被那些——

等他的人選中。

——

“那你要走了嗎？”他問。

創(chuàng)世神點(diǎn)頭。

“要走了。”

“去哪？”

“去——”創(chuàng)世神望著虛空。

“去變成終末。”

“變成那個——”

“你必須面對的存在?！?/p>

——

江辰的心揪了一下。

創(chuàng)世神，要變成終末？

“那你怎么變？”

創(chuàng)世神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輕輕觸在江辰心口。

觸上去的那一刻，江辰感覺到了什么。

那是——

創(chuàng)世神剩下的所有力量。

所有記憶。

所有——

“創(chuàng)造”。

——

當(dāng)那些力量全部涌入時，創(chuàng)世神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腳開始。

一點(diǎn)一點(diǎn)。

向上蔓延。

但他在笑。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

“等到了。”他說。

“終于等到了?！?/p>

“等到了——”

“能代替我的人?！?/p>

——

江辰伸出手。

想要抓住他。

但那只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穿過之后，創(chuàng)世神徹底消散了。

消散在那片虛空里。

消散在——

四億年的等待里。

——

只剩下最后一句話，在虛空中回蕩：

“去找那九份?！?/p>

“找到它們?！?/p>

“融合它們?！?/p>

“然后——”

“來面對我?！?/p>

“來面對——”

“終末。”

——

江辰站在原地。

站在那片虛空里。

站在——

創(chuàng)世神消失的地方。

——

九份。

創(chuàng)世神被分成了九份。

一萬三千七百個分身。

三十七個歸晚。

九世輪回。

無數(shù)個平行宇宙。

原來——

都是那九份的一部分。

——

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歸墟空間站。

是那面盟旗。

是那枚正在轉(zhuǎn)動的玉佩。

是——

林薇。

是楚紅袖。

是歸月。

是三十七個歸晚。

是三十七個文明的代表。

——

所有人都在望著他。

望著這個——

剛剛見過創(chuàng)世神的人。

——

“你見到了？”林薇問。

江辰點(diǎn)頭。

“見到了。”

“他說什么？”

“他說——”江辰望著她。

“他是終末。”

“終末也是他。”

“他們——”

“是一個人?！?/p>

——

所有人同時沉默了。

終末，是創(chuàng)世神？

那他們要對抗的，到底是什么？

——

“他要我找九份?！苯秸f。

“九份？”

“創(chuàng)世神被打碎成了九份?！?/p>

“一萬三千七百個分身，三十七個歸晚，九世輪回——”

“都是那九份的一部分?！?/p>

“找到它們?！?/p>

“融合它們?！?/p>

“然后——”

他望著虛空。

“去面對終末。”

“去面對——”

“他?！?/p>

——

林薇握住他的手。

“我們陪你?！?/p>

楚紅袖上前一步。

“我也陪?！?/p>

歸月走到他面前。

“還有我?！?/p>

三十七個歸晚，同時上前。

“還有我們。”

三十七個文明的代表，同時點(diǎn)頭。

“還有我們?！?/p>

——

江辰望著他們。

望著這些——

愿意陪他面對終末的人。

望著這些——

等了他無數(shù)年的人。

——

“好。”他說。

“去找那九份?！?/p>

“去找——”

“回家的路。”

——

那枚玉佩，重新開始轉(zhuǎn)動。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道光從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些平行宇宙的方向。

射向那些——

藏著九份的地方。

射向——

終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