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噬飄進(jìn)江辰心里后，巢穴安靜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那些廢墟一直在發(fā)光。

歸一直站在那里。

江辰一直坐在她身邊。

——

第四天。

那些裂縫又動了。

不是普通的動。

是——

“涌”。

無數(shù)道裂縫，同時(shí)張開。

無數(shù)道光，從裂縫里涌出。

那些光，比之前那些噬更亮。

更——

饑餓。

——

【它們來了?！繗w的聲音響起。

江辰站起來。

望著那些涌來的光。

——

“它們是誰？”

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

【是我?！?/p>

【是我以前生下的孩子?！?/p>

【那些——】

【最餓的孩子。】

——

最餓的孩子。

江辰的心揪了一下。

“它們要做什么？”

歸指著那些廢墟。

——

【要吃它們?！克f。

【要吃這些記憶?！?/p>

【要吃——】

她望著他。

【要吃我。】

——

要吃她。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懂了。

這些孩子，比那些噬更餓。

餓到——

連母親都想吃。

——

“怎么擋？”他問。

歸指著他的心口。

——

【用你心里的光?！克f。

【用那些等你的人的光?！?/p>

【用那些——】

【等了一輩子的人的光?！?/p>

——

那些光。

江辰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無數(shù)道光在跳動。

那些光，是林薇。

是楚紅袖。

是歸晚們。

是小念。

是歸月。

是那些——

等他的人。

——

“夠嗎？”他問。

歸搖頭。

【不夠?！?/p>

【它們太多了?！?/p>

【太餓了。】

【太——】

她望著那些涌來的光。

【太久了?！?/p>

——

太久了。

江辰閉上眼睛。

他讓那些光，流遍全身。

流進(jìn)那九道光里。

流進(jìn)——

那些等他的人心里。

——

當(dāng)他睜開眼睛時(shí)，那雙眼睛里，有光。

比任何光都亮。

比任何光都暖。

比任何光——

都更像等待。

——

“那就打?！彼f。

——

第一波沖擊，來得比他想象得更快。

那些最餓的孩子，不是慢慢涌來。

是——

“撲”。

像餓極了的野獸。

看到食物就撲上來。

——

江辰第一個(gè)迎上去。

他心里的光，化作一道屏障。

擋在那些孩子面前。

——

那些孩子撞在屏障上。

撞上去的那一刻，江辰感覺到了什么。

那是它們的“記憶”。

不，不是記憶。

是——

“空”。

比之前那些噬更空的空。

比任何存在都更空的空。

空到——

什么都沒有。

沒有過去。

沒有未來。

沒有——

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只有饑餓。

只有——

想填滿的欲望。

——

但它們撞進(jìn)那道光里的時(shí)候，它們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

那是——

“等待”。

九世的等待。

七千年的等待。

四億年的等待。

無數(shù)人的等待。

——

它們愣住了。

停在那道光里。

停著——

感受那些等待。

——

然后，它們開始變化。

從餓，到飽。

從飽，到——

等。

——

它們飄進(jìn)他心里。

飄進(jìn)那些光里。

飄在那里。

飄著——

等。

——

但只飄進(jìn)去一百個(gè)。

還有更多。

無窮無盡。

——

第二波。

第三波。

第四波。

每一波，都比之前更多。

每一波，都比之前更餓。

每一波——

都在消耗他心里的光。

——

當(dāng)?shù)谝话俨ńY(jié)束時(shí)，他心里的光，已經(jīng)暗了一半。

那些光，是那些等他的人。

是那些——

等了七千年的人。

是那些——

等了四億年的人。

是那些——

等了他九世的人。

——

它們正在消耗。

正在——

為他而死。

——

“退！”巖的聲音響起。

它從遠(yuǎn)處飛來。

它的裂痕，已經(jīng)碎了一半。

但它還在。

還在那里。

還在——

戰(zhàn)斗。

——

“不能退?！苯秸f。

“退了，它們就進(jìn)去了?！?/p>

“進(jìn)去了——”

他指著那些廢墟。

“它們就沒了?！?/p>

——

它們就沒了。

那些廢墟，還在發(fā)光。

那些文明，還在等他。

那些——

等了一億年的人，還在。

——

“那我們怎么辦？”閃的聲音響起。

它的光，已經(jīng)暗到幾乎看不見。

但它還在。

還在那里。

還在——

計(jì)算。

——

江辰?jīng)]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那些涌來的光。

望著那些——

最餓的孩子。

——

“用我?！币粋€(gè)聲音響起。

不是從任何方向傳來的。

是從那些廢墟里。

——

江辰轉(zhuǎn)身。

歸從廢墟深處走出來。

她走到他面前。

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他。

——

【用我?！克f。

【用我去擋?！?/p>

【用我——】

她笑了。

【用我去喂它們。】

——

用她去喂它們。

江辰愣住了。

“不行。”

【為什么？】

“因?yàn)椤彼钢切U墟。

“它們在等你?！?/p>

“等你能——”

他頓了頓。

“等你能活過來?！?/p>

——

活過來。

歸的眼淚流下來。

【我等了一億年。】她說。

【等到了你?！?/p>

【等到了——】

她望著他。

【等到了有人懂我。】

——

有人懂她。

江辰的眼淚也流下來。

他握住她的手。

——

“懂你的人，不止我?！彼f。

“還有它們?！?/p>

他指著那些廢墟。

“還有它們——”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還有她們。”

——

她們。

歸望著他的心口。

那里，那些光還在跳動。

那些光，是那些等他的人。

是那些——

懂她的人。

——

【那怎么辦？】她問。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指著那些涌來的光。

——

“讓它們來?！彼f。

“讓它們來——”

他笑了。

“讓它們來吃我?！?/p>

——

來吃他。

歸愣住了。

“你……”

“它們吃了我，”江辰說，“就能飽?！?/p>

“飽了——”

他指著那些廢墟。

“就不會再吃它們?！?/p>

——

不會再吃它們。

歸望著他。

望著這個(gè)——

愿意為那些廢墟死的人。

——

【你……】她的聲音顫抖。

江辰笑了。

那笑容里，有九世的輪回。

有九世的等待。

有九世的——

終于可以結(jié)束的輕松。

——

“我等到了?！彼f。

“等到了她們?！?/p>

“等到了——”

他指著那些廢墟。

“等到了你們?！?/p>

“等到了——”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等到了自己。”

——

等到了自己。

歸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松開手。

退后一步。

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他。

——

江辰轉(zhuǎn)身。

向那些涌來的光走去。

向那些——

最餓的孩子。

——

那些孩子，看到他，停了。

停在那里。

停著——

看他。

——

“來?！彼f。

“來吃我?！?/p>

“吃了我——”

他笑了。

“吃了我的等待。”

——

等待。

那些孩子，猶豫了。

因?yàn)樗鼈兏杏X到了。

感覺到了他心里的東西。

那些——

等了他七千年的人。

那些——

等了他四億年的人。

那些——

等了他九世的人。

——

【太多了?！孔钋懊娴哪莻€(gè)說。

【太多了——】

它后退了一步。

【我們吃不完?！?/p>

——

吃不完。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孩子，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

它們又退一步。

他再走一步。

它們——

開始逃。

——

逃向那些裂縫。

逃向那個(gè)——

它們來的地方。

——

當(dāng)最后一道光消失在裂縫里時(shí)，江辰倒了下去。

倒在那片虛空中。

倒在那個(gè)——

他終于擋住它們的地方。

——

歸沖過來。

扶住他。

——

【你……】她的聲音顫抖。

江辰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

“沒事?！彼f。

“只是——”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只是心里，又多了很多空。”

——

很多空。

歸望著他。

望著這個(gè)——

用等待擋住一切的人。

——

【值嗎？】她問。

江辰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

“值?！彼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