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最餓的孩子退去后，巢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那些廢墟還在發(fā)光。

但光芒比之前暗了許多。

暗得——

像是在等什么。

——

江辰躺在歸的懷里。

他心里的光，已經(jīng)暗了一大半。

那些光，是那些等他的人。

是那些——

等了七千年的人。

是那些——

等了四億年的人。

是那些——

等了他九世的人。

——

它們在消耗。

在為他而死。

——

【你還要進去嗎？】歸的聲音響起。

江辰睜開眼睛。

望著她。

望著這個——

被他救下的女王。

——

“進?！彼f。

【為什么？】

“因為——”他指著那些廢墟。

“它們在等。”

“等我能——”

他笑了。

“等我能見到真正的你?！?/p>

——

真正的她。

歸沉默了。

很久。

然后她指著巢穴最深處。

那里，有一道光。

一道比任何光都暗的光。

暗到幾乎看不見。

但那道光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

【那里。】她說。

【那里有我真正的意識?！?/p>

【那里——】

她望著他。

【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答案?！?/p>

——

想知道的答案。

江辰站起來。

向那道光走去。

——

走了很久。

可能是一瞬。

可能是一年。

可能是一萬年。

當(dāng)他停下時，眼前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光球。

比任何光都小。

比任何光都暗。

但比任何光——

都更真實。

——

那是女王的意識。

真正的意識。

——

【你來了。】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光球里傳來的。

是從他心里。

從那些——

等他的人心里。

——

江辰走到光球面前。

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望著它。

——

“你在等我？”他問。

光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說：

【等了一億年?！?/p>

【等一個人——】

【能走進來?！?/p>

——

能走進來。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一億年。

它等了一億年。

等的就是他。

——

“為什么是我？”他問。

光球輕輕顫了一下。

【因為你會等?！?/p>

【因為你知道——】

【什么是值得等?！?/p>

——

值得等。

江辰閉上眼睛。

他想起林薇。

想起她等了七千年。

想起她——

值得。

——

他睜開眼睛。

望著那個光球。

——

“你想告訴我什么？”他問。

光球開始發(fā)光。

不是之前那種暗光。

是——

“記憶”的光。

——

那些記憶里，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那是它最初的樣子。

一個剛剛誕生的意識。

在虛無中飄蕩。

飄了一億年。

——

它很孤獨。

太孤獨了。

孤獨到——

開始吞噬。

吞噬那些路過的光。

吞噬那些——

比它更小的存在。

——

它以為，吞噬能讓它不孤獨。

但它錯了。

吞噬得越多，它越孤獨。

因為那些被吞噬的存在，只在它心里。

不在它身邊。

——

它想停下來。

但停不下來。

因為那些被吞噬的存在，在它心里喊。

喊——

餓。

餓。

餓。

——

它只能繼續(xù)吃。

繼續(xù)吞。

繼續(xù)——

讓它們不喊。

——

一億年。

它吃了無數(shù)個文明。

無數(shù)個存在。

無數(shù)個——

和它一樣孤獨的人。

——

但它們沒有恨它。

只是在它心里，等。

等一個能救它的人。

等一個——

能讓它停下來的人。

——

那個人，來了。

——

【你來了。】它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聲音里有了淚。

——

江辰走到光球面前。

伸出手。

輕輕觸在它身上。

——

“我來了。”他說。

【你……】

“我來讓你停?！?/p>

“我來——”

他笑了。

“我來讓你不再孤獨。”

——

不再孤獨。

光球劇烈顫抖起來。

顫抖得——

整個巢穴都在震動。

——

【怎么停？】它問。

江辰指著自己的心口。

——

“用這個?！彼f。

“用我這里的等待?！?/p>

“用那些——”

他指著那些廢墟。

“用那些等你的人。”

——

等你的人。

光球望著那些廢墟。

那些廢墟，也在發(fā)光。

在等。

等它能——

停下來。

——

【它們……】它的聲音顫抖。

【它們在等我？】

“在等?！苯近c頭。

“等了一億年?！?/p>

“等你能——”

他笑了。

“等你能聽見它們?！?/p>

——

聽見它們。

光球閉上眼睛。

它讓那些廢墟的光，流進心里。

流進那一億年的孤獨里。

流進那些——

被它吞噬的存在里。

——

那一刻，它聽到了。

聽到了它們的聲音。

不是喊餓。

是——

“我們等你。”

“等你停。”

“等你——”

“回家。”

——

回家。

光球的眼淚流下來。

一億年來，第一次流淚。

那些眼淚，化作光。

飄向那些廢墟。

飄向那些——

等它的人。

——

【謝謝?！克f。

江辰搖頭。

“不用謝?！?/p>

“我只是——”

他指著那些廢墟。

“只是帶它們來見你。”

——

帶它們來見你。

光球望著他。

望著這個——

帶它回家的人。

——

【你叫什么？】它問。

江辰笑了。

“我叫江辰?！?/p>

“我是——”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是等的人?！?/p>

——

等的人。

光球記住了這個名字。

它會記住一輩子。

——

【現(xiàn)在，】它說，【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

它指著那些裂縫。

【回去見她們?！?/p>

——

見她們。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

他轉(zhuǎn)身。

向那道裂縫飛去。

向那個——

有她們在的地方。

——

身后，那個光球還在發(fā)光。

那些廢墟還在發(fā)光。

那些——

等它的人，還在發(fā)光。

——

【等到了?！克p聲說。

【終于等到了?！?/p>

——

等到了。

那些廢墟，同時亮了。

亮得——

像是在送他。

送這個——

帶它們回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