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痕停住的那一刻，江辰以為自己終于撐住了。但他錯了。因為那些虛無沒有退，只是停在那里，停在裂痕邊緣，停在他用命撐起的那道防線前。它們在等，等他的光用完，等他的等待燃盡，等他——倒下。

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著那些虛無。他的腿在顫抖，他的光在變暗，他的等待在燃燒。但他沒有倒下，只是站著，望著那些——要進來的東西。

“你還能撐多久？”一個聲音響起。不是從虛無里傳來的，是從他身后，從那些封印的最深處，從那個——沉睡了一億年的人那里。江辰轉(zhuǎn)身。

昊天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著他。望著這個——替他撐了一億年的人。他的身體還是透明的，那些光還在他體內(nèi)流動，但他醒了，在那些裂痕重新裂開的時候，在那些虛無開始滲入的時候，在江辰快要倒下的時候——他醒了。

“你……”江辰的聲音顫抖。昊天走到他面前，站在那里，望著他?！澳銚尾蛔×?。”

江辰的眼淚流下來?！拔抑??！?/p>

“那讓我來?！?/p>

江辰搖頭?！安恍??！?/p>

“為什么？”

他指著那些裂痕，那些——還在等著的虛無?！澳銚瘟艘粌|年，該休息了?！?/p>

昊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億年的疲憊，有一億年的——終于可以休息的期待?！拔倚菹⑦^了，在你替我撐的時候。現(xiàn)在，該我了?！?/p>

江辰望著他，望著這個——睡了一億年的人?！澳俏覀円黄稹！?/p>

昊天愣住了。“一起？”

“一起?！苯近c頭，“一起撐，一起封，一起——讓它們進不來。”

那些虛無笑了，那笑容里，有億年的饑餓，有億年的——終于等到食物的興奮。【兩個人？兩個人，也撐不住?！?/p>

江辰?jīng)]有理它們。他只是望著昊天，望著這個——等了一億年的人?！澳阈盼覇?？”

昊天望著他，望著這個——替他撐了一億年的人?！靶拧！?/p>

江辰伸出手。昊天也伸出手。兩只手，握在一起。握在那個——裂痕邊緣，握在那個——虛無面前，握在那個——要一起撐的地方。

那一刻，那些光亮了。不是江辰的光，是昊天的光，是那些——在他體內(nèi)流動了一億年的光。那些光，涌向江辰，涌向他的身體，涌向他的心里。那些光，和他體內(nèi)的光融在一起，和他九世輪回的光融在一起，和他八千年的等待融在一起，和他四億年的等待融在一起，和那些歸晚們的等待融在一起。融成一道光，一道比任何光都亮的光，一道可以照亮整個裂痕的光。

那些虛無退了。不是退一步，是退到了裂痕的最深處，是退到了它們來的地方。它們望著那道光，望著那兩個——握著手的人?！灸銈儭?/p>

江辰?jīng)]有理它們。他只是握著昊天的手，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著那些裂痕。那些裂痕，在他們面前，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裂痕，在等，等他們封。

“怎么封？”昊天問。江辰指著那些裂痕?！坝梦覀兊墓猓梦覀兊牡却?，用我們的——一切?！?/p>

昊天點頭?！昂谩！?/p>

他們松開手，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著那些裂痕。那些光，從他們身體里涌出來，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涌向那些裂痕，涌向那些虛無，涌向那些——要進來的東西。

那些光，在裂痕上凝聚，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裂痕，開始縮小，那些虛無，開始退后。但只退了一步，只是一步。那些虛無又涌了上來，比之前更猛，比之前更兇，比之前——更餓。

江辰的腿又軟了。他跪了下來，跪在那些裂痕面前，跪在那些虛無面前。他的光，快用完了。那些等待，快用完了。那些——等他的人的光，快用完了。

昊天也跪了下來，跪在他身邊，跪在那個——他撐了一億年的地方。他的光，也快用完了。那些——在他體內(nèi)流動了一億年的光，也快用完了。

他們跪在那里，跪在一起，望著那些虛無。那些虛無，在裂痕那邊涌動，在等他們倒下。

【你們撐不住了?！刻摕o說。江辰的眼淚流下來?！爸?。”【那還不讓開？】

他搖頭?！安蛔尅！?/p>

【為什么？】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耙驗樗齻冊诘龋驗樗齻兊攘宋野饲?，等了我一千年，等了我四億年，等了我無數(shù)年。如果我不撐，她們就白等了。如果我不撐，她們就等不到了?！?/p>

虛無沉默了。它望著昊天。【你呢？你也有人等？】

昊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億年的等待，有一億年的——終于可以回答的釋然?！坝校业母绺鐐?，在等我，等我能——讓他們重聚?！?/p>

那些虛無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著他們。望著這兩個——用命撐住它們的人。

江辰望著昊天?！斑€有光嗎？”

昊天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那里，還有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那道光里，有他哥哥們的記憶，有蒼天、鈞天、玄天、幽天、顥天、朱天、炎天、陽天——那些等了他一億年的人。

“有?！彼f。江辰點頭?！拔乙灿??！?/p>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心口。那里，也有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幾乎看不見。但那道光里，有林薇，有楚紅袖，有歸晚，有小念，有歸月，有那些歸晚們——那些等了他無數(shù)年的人。

他們把那些光，從心口取出來。那兩道很淡的光，在他們掌心跳動，像是在說：“等到了?！?/p>

他們把那些光，放在那些裂痕上。放上去的那一刻，那些裂痕亮了，亮得刺目，亮得整個虛無都在顫抖。那些光，在裂痕上凝聚，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裂痕，開始愈合，那些虛無，開始退后。這一次，它們沒有停，一直退，退到裂痕的最深處，退到它們來的地方，退到——再也進不來的地方。

當(dāng)最后一道裂痕愈合時，那些光暗了。不是滅，是休息。它們等了一億年，終于可以休息了。

江辰躺在那里，躺在那些光里，躺在那些——剛剛愈合的裂痕前。昊天躺在他身邊，躺在那里，望著那些光。

“封住了?！标惶煺f。江辰點頭?！胺庾×?。”

“值嗎？”

江辰想了想，然后他笑了?！爸?。”

他們也笑了，笑著笑著，閉上眼睛，躺在那里，躺在那些光里，躺在那些——終于可以休息的地方。

那些光，還在他們身邊流動，那些等待，還在他們心里跳動。但他們不再撐了，因為已經(jīng)封住了，因為那些虛無——進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