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讓人起死回生的東西？”

就當物如其名，梧惠只能做出這種程度的判斷。不過九方澤從她的語調(diào)間聽出一絲不簡單的意味。而莫惟明則保持沉默。

“即便是過去的人們，也常因為它的名字而產(chǎn)生誤會。但它絕對不是返魂香那樣危險的東西。即使是知名的凜霄觀，也曾煉制這種丹藥。它誠然能喚回人的魂魄，但是，那只是殘留的魂識模擬出的人格。也就是說，只有意志，還需要使用于人的肉身。非要說的話，其實并沒有真正對魂魄產(chǎn)生作用。”

“一開始，是重病之人用來吊一口氣的，本身便價值不菲。后來人們發(fā)現(xiàn)了它的副作用……那便是，倘若此人真到了時辰，它還會強行將魂魄定上一陣。等藥效過后，死者便呈現(xiàn)出去世多時的模樣，甚至會影響法醫(yī)的判斷?！睂Υ耍┟鞴恢佬┦裁?，“再后來，它被發(fā)現(xiàn)對剛剛死去的人也有用處，于是人們利用它道別。藥效不會維持太久，但足以讓人得到精神的慰藉。后來由死人之口引發(fā)太多利益紛爭，還是讓朝廷不得不對此管制?！?/p>

“這也能吵？”梧惠真是聽不明白了。

“嗯。稍微想一下也能明白：遺囑、表白、國家秘密……死人并不需要為自己的言論負責?？扇羯爸e話連篇的人，其發(fā)言也無從得以證明。甚至不少犯人‘死后翻供’引發(fā)禍亂。即便對感情或是案件再有幫助，人們也逐漸對其感到忌憚了?！?/p>

“所以說，壞的并不是物品，而是使用它的人。”云霏這樣說，“它本身并不是由什么邪性的材料煉化的。其中最主要的成分，是某種早已絕跡的植物，被稱為媧堇華。傳言它有女媧補天之石的五色，且與五行相關?！?/p>

“你這么說，我似乎記起，我的確在府上的書房里讀到過類似的東西。”九方澤還真想起了什么，“在其他區(qū)域和國家，此花又名五霞瑛。它生長在靈力富饒的礦脈上，因此也有人認為它們其實不是一種植物，而是一種礦物?！?/p>

“是呢。傳言上一位皋月君的五位心腹手下，便持有此花做成的令牌，能保他們自如穿行六道靈脈而不受侵蝕。但這樣的花在千年前就再也無人見過，由它煉制的還魂丹也一同銷聲匿跡。于是這一切，只成了傳說故事里的奇聞軼事了?！?/p>

好不容易被勸著坐下的九方澤，又擰起了眉毛。

“且不論這神乎其神的東西是否存在，就算存在過，現(xiàn)在也不曾有。你說這些沒用的，是在戲弄人嗎？你覺得這很有意思？”

“我當然無意戲弄您。開這個口，我自然也是心中有數(shù)?！痹砌p聲道，“要說那花兒是嬌生慣養(yǎng)的，但煉制完成的丹藥，卻能保存許久。這東西一度在黑市上有價無市，卻在近代慢慢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人們大多覺得，這種具有靈性的東西也是有‘保質(zhì)期’的。靈潮衰退，它們自然也失了用處。但，我聽聞百骸主曾高價收購這些東西。”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們彼此凝視，誰也沒有提出質(zhì)疑。就好像任何事情拿出天璣卿·施無棄來講，其可信度便上升了不止一個高度。他收集此物，一定證明它還是有用的吧？

“誰能保證你不是拿他的名號騙我們？”梧惠還是問出了口。

“既然你們關系甚好，再見之時直接問他便好了?！痹砌聪蛩?，又看向九方澤，“我的意見本就是讓你們?nèi)に?，打聽這件東西可愿借你一用。如此一來，你不就知道了所謂‘當事人’的意愿嗎？就算你擔心有什么不良副作用，他也一定會提前告知你吧?！?/p>

“你讓我給大小姐用給死人用的東西？”

九方澤的態(tài)度不算惡劣，但語氣著實不好。他就是這樣刻意展現(xiàn)出攻擊性的。

“您少安毋躁。剛才莫醫(yī)生也講，它最初就是用于重病之人吊魂的。雖然天權卿的情況難以用簡單的‘病癥’去概括，但也值得一試。即使是健康的人，也有用此物的前例。最著名的當數(shù)上一位霜月君，露隱雪見了。她在生命最后的惡戰(zhàn)里身負重傷，魂魄將離體而去。千鈞一發(fā)之際，她服下百骸主贈予的還魂丹，在陰陽模糊之刻拔出不屬于人間的封魔刃。這個故事非常出名，您也應該有所耳聞。她甚至曾是水無君的摯友，您可以向她求證?！?/p>

一時間，九方澤也不知該如何辯駁。不過他本就不是來跟她吵架的。當要殺的人提出一個方案時，求證真?zhèn)闻c有效性前，他還真不能輕易動她。畢竟他是如此講禮義的人。

梧惠和莫惟明深知這點。他們不知道，這件事到底算不算平息。

雖然對云霏仍有千百個疑問，但二人至少不至于希望她死。

“既然您對此沒有提出異議，我就當您接受了這個提案?！痹砌謴土送盏膹娜荨撜f，她向來是從容的。“現(xiàn)在，我們也該好好思考一番了。”她忽然說，“究竟是誰，又為了什么，讓我們置身于這堪稱與世隔絕之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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