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白發(fā)

1795 字 · 約 4 分鐘 · 仙都

第八節(jié)紅顏白發(fā)

道門并未傾巢而出，桂云與桓犁惡斗之時，另有二人在一旁冷眼旁觀，縱然以隱身術(shù)遮掩形跡，卻瞞不過周吉。其中一人白發(fā)蒼蒼，老態(tài)龍鐘，臉上的皺紋如干涸龜裂的大地，眼珠渾黃無神，呼吸細(xì)若游絲，身旁有一美貌侍女扶持，尖下頜，丹鳳眼，眼神頗見凌厲，一老一少，紅顏白發(fā)，宛如一樹梨花壓海棠。

彈出劍絲將桓犁斬殺的，正是那半只腳踏入鬼門關(guān)的老頭，出手的瞬間，周身浮現(xiàn)殘破的青鱗，妖氣如開閘的洪水瀉/出體外，螭龍氣息昭然若揭。

那張似曾相識的老臉，與記憶中另一張英氣勃發(fā)的臉重合在一起，原來是他，昆侖掌門樸天衛(wèi)的首徒，五行宗宗主褚戈！周吉微一沉吟，記起一樁遺落在記憶深處的舊事，旋即明白過來，他定是奪取了螭龍姜永壽的血脈，煉入己身，才扛過歲月的煎熬，活到了現(xiàn)在。

逆天而行，謀取漫長的生命，需付出同樣慘重的代價，尹陌北和盛精衛(wèi)淪為黑龍的奴仆，人不人鬼不鬼，終其一生無法擺脫驅(qū)使和奴役，褚戈另辟蹊徑，舍棄人身，將自己變成半人半妖的怪物，修為從此不得寸進(jìn)。

悠悠萬載，他止步于劍絲關(guān)，沒有任何長進(jìn)。

過了片刻，一朵妖云從天坑深處飛出，轉(zhuǎn)眼騰入高空，來到周吉身前，小白現(xiàn)出身形，面帶詫異，道：“上師，那關(guān)長蟲不在地脈之下，棲身之處空空如也，連手下一干心腹都不知所蹤?！?/p>

周吉看了褚戈一眼，淡淡道：“山中無老虎，難怪他們敢來到此地，原來是關(guān)長蟲不在！”

桓犁隕滅，群妖面面相覷，氣勢為之一挫，桂云收攏道門弟子，且戰(zhàn)且退，背靠高墻擺出一個鐵桶陣固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其中一位門人祭出破山錘，連擊數(shù)下，將高墻震出一個大窟窿，六人魚貫而入，遁入天坑，于人群中尋找先天之體。敵眾我寡，情勢危急，他們的舉動極為粗暴，衣袖一拂，便將一擁上前口稱仙師苦苦哀求的凡夫掀倒在地，撞得骨折筋斷，頭破血流，如挑馬牛羊，按倒了肆意查驗(yàn)。

小白一一看在眼里，嘆息道：“妖物視其為圈養(yǎng)的血食，兩只腳的豬狗，其實(shí)在那些修士眼里，仙凡殊途，雖為人族，卻也等同于豬狗。除了不吃人，修士與妖物又有什么差別！”

周吉冷笑道：“若吃人能夠提升修為，你看他們吃不吃！”

小白心中一寒，頓為之語塞。

天坑空虛，周吉隱約覺得有些不安，又不知從何而來，他低頭尋思片刻，命小白和羅剎女去打聽關(guān)長蟲的去向，足尖輕點(diǎn)斷龍劍，倏地飛下高空，落在褚戈身前。

還沒來得及開口，那尖下頜丹鳳眼的美貌侍女柳眉倒豎，不由分說，刷地祭出一劍，霞光萬道，向他當(dāng)頭斬落。此劍式樣古樸，寒芒照人，劍質(zhì)遠(yuǎn)在斷龍之上，周吉不喜她不問青紅皂白，下手狠毒，將袖中星屑解牛刀一揮，斬在劍刃之上，一聲清響，如琉璃墜地，飛劍寸寸折斷，霞光為之一空。

那美貌侍女大驚失色，下意識踏上半步，擋在褚戈身前，緊咬銀牙，十指捏定法訣，正待全力出手，一只皮包骨頭的枯手穩(wěn)穩(wěn)按在肩頭，將她拉到一旁。褚戈抬起渾黃的雙眼注視著周吉，有氣無力道：“閣下可是道門劍修？”

周吉收起斷龍劍，曲指清彈，微笑道：“不錯，褚宗主好眼力。”

昆侖派不存于世，他當(dāng)這老而不死的道門祖師已有萬載，知道他曾是昆侖派五行宗宗主的，寥寥無幾，褚戈雖然一副老態(tài)，心思卻轉(zhuǎn)得極快，輕聲問道：“閣下可是當(dāng)年東溟城的舊人？”

周吉搖搖頭，指著上蒼漫不經(jīng)心道：“我從上界來，應(yīng)你一位故人之請，來此找?guī)准|西。”

褚戈微露詫異之色，聲音有些顫抖，“可是……可是……”

“那人姓魏，他有一寵姬，是褚宗主的弟子。”

褚戈畢竟不是上界妖族，能感天地靈氣的氣息，單憑對方一句話，兀自不敢相信，萬載之下，東溟城的舊人所剩寥寥，至少白蛇精小白、錦紋毒鴆羅剎女畢竟猶存于世，魏十七和秦貞的底細(xì)，她們心中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