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nèi)，燭火被從窗隙滲入的濕冷氣流攪得不安晃動，將兩人對坐的身影拉長又扭曲地投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上。

窗外，夜雨非但未歇，反而愈發(fā)滂沱，嘩啦啦的雨聲密集地砸在屋頂瓦片、庭院青石之上，聲勢驚人，幾乎要壓過室內(nèi)的呼吸聲，卻又奇異地更襯出這方天地的死寂。

雨水匯成粗粗的水柱，從飛檐急墜而下，在石階上砸開破碎的水花。

一襲白衣的蘇凌，看似閑適地坐在太師椅中，椅背的雕花抵著他的肩胛。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反復(fù)地摩挲著手中那只青瓷茶卮溫潤的外壁，眸光深斂，看不出情緒。

他對面，黑牙魁梧的身軀同樣陷在太師椅里，那寬大的椅子幾乎被他填滿，但他坐得并不安穩(wěn)，脊背僵硬，仿佛被無形之物束縛，與這滿室書香、窗外驟雨共同構(gòu)成一種緊繃的壓抑。

蘇凌聽完黑牙的敘述，許久未語。只有指尖摩挲卮壁的細(xì)微聲響，混在狂暴的雨聲里，幾不可聞。

他終于抬起眼，目光如沉入冰海的古劍，無聲無息卻帶著砭人肌骨的寒意，落在黑牙臉上。

“如此說來......”蘇凌開口，聲音平穩(wěn)，卻奇異地穿透了雨幕的嘈雜。

“孔鶴臣替你斷了科考入仕那看似光明的幻夢，為你指出的另一條生路，便是要你隱入陰影，磨礪成一把鋒利的、卻永不能見光的匕首，做一個......聽命于他的暗夜行者？”

蘇凌的尾音微微拖長，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冰冷的質(zhì)詢。

黑牙的頭顱猛地一低，幾乎要埋進(jìn)胸膛。那雙布滿厚繭、指節(jié)粗大的手死死攥住膝蓋處的粗布褲子，布料緊繃，發(fā)出輕微的呻吟。

靜室里熏著的淡雅檀香，似乎完全無法抵御他從骨髓里滲出的冰冷和窗外涌入的濕寒?！?/p>

黑牙沉默了片刻，喉結(jié)艱難地上下滾動，才用那破鑼般的嗓子嘶聲道：“不......不全是恩公指的路......是我不甘心......是我不認(rèn)命......是我......跪下來求他給條活路......”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將人拖入過往深淵的魔力。

靜室內(nèi)的景象仿佛在搖曳燭光和震耳雨聲中扭曲，變回了那座森嚴(yán)煊赫、權(quán)力與墨香交織的大鴻臚府書房。

記憶里，巨大的青銅冰鑒無聲吐納寒氣，驅(qū)散盛夏悶熱，卻讓跪在地上的少年如墜冰窟，四肢百骸都冷得發(fā)顫。

紫檀木大書案后，孔鶴臣身著深紫色居家常服，面容沉痛，眼神里卻是一種勘破世情后的疲憊與一種深藏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當(dāng)時......就跪在那冰涼刺骨的金磚地上！”

黑牙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仿佛那寒意至今仍烙印在骨髓里。

“我扯著他的衣袍下擺，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求他告訴我，除了死路，我還能往哪里走？孔大人......他先是連連嘆息，俯身想要攙我起來，見我執(zhí)意不起，才復(fù)又站直了身子，那般看著我?！?/p>

黑牙努力模仿著孔鶴臣當(dāng)時那種沉重而充滿蠱惑力的語調(diào)，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艱難撈出。

“他說，‘孩子，朝廷法度已黯，科考正途已絕。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亦不絕人之路。你若真有此心志，能吃盡世間至苦，忍常人所不能忍，何不轉(zhuǎn)而求諸己身？習(xí)得上乘武學(xué)，錘煉金剛不壞之身，掌握足以斬斷一切枷鎖的絕對力量！’”“‘待到那時，老夫雖是一介文人，手無縛雞之力，但在朝在野，總還有些耳目人脈，可為你暗中籌謀，探查仇蹤，厘清脈絡(luò)。你我二人，一在明處運(yùn)籌，一在暗處發(fā)力，里應(yīng)外合，相輔相成，何愁大仇不得報？何愁沉冤不得雪？’”

“他口中的‘明’，自然是指他自己穩(wěn)坐釣魚臺了？”

蘇凌冷不丁地打斷，眼神銳利如電，似要劈開這層層包裹得漂亮話，直刺內(nèi)核的算計。

黑牙被這尖銳的問題刺得一怔，臉上猙獰的疤痕在燭光下微微抽搐，遲疑了片刻，才低聲道：“......是。恩公說，他可為耳目，可為庇護(hù)，可提供仇家線索，但前提是......我必須先擁有足以令對手膽寒的實(shí)力。他還說，此道艱難險阻，遠(yuǎn)超常人想象，非有磐石之志、鐵打之心不能有所成就，若心生怯懦，半途而廢，不僅前功盡棄，更會招致殺身之禍，不如......不如早早熄了這復(fù)仇的念頭，隱姓埋名，茍全性命于亂世?！?/p>

“你當(dāng)時如何回他？”蘇凌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跳動的光點(diǎn)，興趣盎然。

“我說我不怕！”

黑牙的脊背猛地繃直了一瞬，眼中迸發(fā)出一種近乎瘋狂的、不顧一切的熾烈光芒，盡管那光芒如同暴雨中的燭火般搖曳欲熄，很快便在他現(xiàn)實(shí)的窘迫與歲月的消磨中黯淡下去。

“我說刀山火海、油鍋劍樹我也不懼！只要能報仇，把我這副身子骨碾碎了重鑄我也認(rèn)！我一定要練出個名堂，讓那些害我全家的人......血債血償！”

蘇凌看著他眼中那簇驟然燃起又迅速被痛苦淹沒的火焰，忽然輕笑出聲。

笑聲在暴雨敲擊屋瓦的轟鳴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洞察世事的荒謬感。

“好一股狠勁！”蘇凌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可蘇某存了一個疑問——”

他話鋒陡然一轉(zhuǎn)，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黑牙。

“黑牙，據(jù)你所言，彼時你不過是個十五歲的文弱少年，手無縛雞之力，于武學(xué)一道更是一張白紙。而孔鶴臣，乃是先師圣裔，天下文宗，終日與經(jīng)史子集、仁義道德打交道。難不成這位滿腹經(jīng)綸的孔大鴻臚，除了學(xué)問通天，暗地里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江湖絕頂高手？他要親自傳授你拳腳功夫、內(nèi)息心法不成？”

“若真如此，這消息傳出去，只怕整個江湖都要震上三震了！”

黑牙被蘇凌這連番追問和那帶著譏誚的笑聲弄得面色愈發(fā)晦暗，他用力搖了搖頭，粗糲的嗓音在暴雨聲中艱難地穿透。“不......孔大人他......他確實(shí)手無縛雞之力，是真正的文人。我侍奉他多年，從未見他顯露過任何武功招式，府中上下亦皆知主人是純粹的文弱書生體魄。”

“哦？”蘇凌挑眉，身體更向前傾了些，指尖在光滑的黃花梨木扶手上輕輕點(diǎn)著，發(fā)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如同敲打在人心上。

“那他為你指出的這條‘力量之路’，總不會只是空口白話，丟給你一本不知從哪個舊書攤淘來的所謂‘絕世秘籍’，讓你自行參悟，聽天由命吧？”

“自然不是?！?/p>

黑牙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語需要耗費(fèi)他極大的心力，胸膛在黑色衣衫下劇烈起伏了一下。

“恩公當(dāng)時言道，他雖自身不諳武藝，但卻知曉何處可覓得真?zhèn)?。?.....是他親自為我引薦了一位師尊?！?/p>

“師尊？”

蘇凌點(diǎn)在扶手上的手指驀然停住，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身體不自覺地坐正了些。窗外的暴雨聲勢在這一刻仿佛達(dá)到了頂點(diǎn)，嘩啦啦的雨水如同天河傾瀉，猛烈沖刷著世間一切。燭火將他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墻壁上，拉出一道凝定而極具壓迫感的影子。

“孔鶴臣一個朝廷重臣，清流領(lǐng)袖，竟還與江湖上的武學(xué)高人有所牽連？能讓他親自引薦，并放心將你......將你這樣一個身負(fù)血海深仇、潛力未知的少年托付過去，此人......想必絕非等閑之輩?！?/p>

靜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被窗外的暴雨擠壓得粘稠不堪，幾乎令人窒息。

雨聲轟鳴，如同萬千戰(zhàn)鼓擂響，卻又在蘇凌開口的瞬間，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了下去。

蘇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刀鋒劃開喧囂的雨幕。

“黑牙，你且細(xì)細(xì)說來，你那位由孔鶴臣親自引薦的師尊，究竟是何方神圣？”

黑牙魁梧的身軀在寬大的太師椅里動了動，似乎那段回憶本身也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拘束感。

他粗糲的嗓音在雨聲中努力保持著清晰，將畫面拉回那座森嚴(yán)府邸的書房。

“恩公他......當(dāng)時并未立刻告訴我?guī)熥鹬?。”黑牙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回憶當(dāng)時的困惑，“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p>

黑牙說到這里，肩膀似乎還殘留著那時被拍觸的感覺，那動作看似寬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jié)束意味。

“他對我說，‘今日與你說了這許多，你也累了。遠(yuǎn)道而來，風(fēng)餐露宿，想必身心俱疲。今日便到此吧。’”

黑牙努力模仿著孔鶴臣那時溫和卻疏離的語氣。

“他又說，‘已在府中為你備下廂房，先去好好泡個熱水澡，解解乏，再睡個踏實(shí)覺。一切......待明日天色擦黑時分，你再過來，我自有安排?！?/p>

黑牙的眉頭無意識地皺起，仿佛又看到了當(dāng)時自己滿腹疑竇卻無從開口的模樣。

“我那時......心里其實(shí)亂得很，有無數(shù)話想問，有無數(shù)的疑惑堵在嗓子眼......但恩公他說完，便不再看我，直接朝門外喚了一聲?！?/p>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對當(dāng)時情景的不解。

“來的不是忠伯......又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小廝，干瘦干瘦的，像根曬干了的柴火，臉上一點(diǎn)表情也沒有，死板得很?！?/p>

蘇凌聽到此處，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但并未打斷，只是摩挲茶卮的動作更緩了些。

“恩公只對那小廝說，‘帶他去歇著，好生安置?！?/p>

黑牙繼續(xù)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嘲。

“我能有什么辦法？只得行禮告退，跟著那干瘦小子走。他......他就那么在前頭走著，步子又輕又快，一點(diǎn)聲息都沒有，也不回頭看我，更別說跟我講一句話了。就像......就像個只會走路的木偶。”

黑牙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椅子扶手，扶手發(fā)出輕微的吱呀聲?！拔夷菚r心里就納悶得很......府里明明有忠伯那樣心腹管家，為何偏偏派了這么個......這么個悶葫蘆來安置我？但那是恩公的安排，我雖疑惑，終究沒敢問出口?！?/p>

“那廂房......就在府邸西側(cè)的一個僻靜小院里，很普通，甚至有些簡陋?！?/p>

黑牙的目光掃過蘇凌這間陳設(shè)清雅、的靜室，對比之下，那記憶中的廂房更顯寒素。

“一桌，一椅，一榻而已。家具都是舊的，漆面都有些斑駁了。唯獨(dú)那床榻......鋪得很厚實(shí)柔軟，衾被也是嶄新的細(xì)棉布，睡著倒是舒服?！?/p>

“我就在那屋里等著......”

黑牙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回憶過往時特有的專注。

“沒過多久，就有丫鬟和下人低著頭進(jìn)來，默不作聲地抬進(jìn)來一個大木盆，又提來好幾桶熱水。他們進(jìn)進(jìn)出出，手腳倒是麻利，可......沒有一個人抬頭看我，更沒有一個人跟我說一句話。就那么安靜地把事情做了，又安靜地退出去，像個......像個沒有魂兒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聞到那熱水散發(fā)出的、混合著陌生皂角的氣味。

“我自己......脫了那身破爛骯臟的衣服，爬進(jìn)盆里。那熱水泡著確實(shí)解乏，好像把一路上的風(fēng)塵和寒氣都泡掉了不少?？蛇@心里......卻越來越沉，越來越空落落的。”

“剛洗完，擦干身子，又有人敲門進(jìn)來，還是不說話，只是放下了一套簇新的衣物，青黑色的，料子像是細(xì)麻，摸起來不扎手，穿著也合身?！?/p>

“他們放下衣服，就又悄無聲息地走了?！?/p>

窗外雨聲轟隆，幾乎要淹沒他的話語，但他嘶啞的嗓音卻奇異地穿透雨幕，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我那時......也實(shí)在是累極了，身心俱疲。腦子里亂糟糟的，想著爹娘，想著仇，想著恩公的話，想著那張鬼一樣的臉......可身子一挨著那軟和的床榻，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什么都來不及細(xì)想，頭一沾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p>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又仿佛那沉重的疲憊至今仍未消散。

“一覺睡死過去，”黑牙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恍惚。

“再睜眼......已是第二天天光大亮。那雨......倒是停了，外面鳥叫得吵人?！?/p>

蘇凌靜靜聽著黑牙的講述，眸中神色在搖曳燭光下晦暗難明，他指尖輕輕點(diǎn)著扶手，似乎想著什么。

窗外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像是天河決了口，傾瀉得更加瘋狂，嘩啦啦的聲響幾乎要淹沒一切。

靜室內(nèi)，燭火在濕冷的空氣流中頑強(qiáng)地燃燒，光線明滅不定，映照的蘇凌白皙的面容上也仿佛蒙上了一層流動的陰影。

黑牙嘶啞的敘述，便在這天地間無盡的喧囂中，艱難地繼續(xù)著。

“第二天醒來......”黑牙的聲音帶著一種回憶過往時特有的麻木，卻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孤寂。

“屋子里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外面天色灰蒙蒙的......”

他魁梧的身軀在太師椅里微微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似乎那日的無所適從感至今仍纏繞著他。

“沒人來告訴我該做什么，也沒人管我。我推開門，就在那府里......漫無目的地走?！?/p>

他的目光有些空茫，仿佛又看到了那座庭院深深、回廊曲折的宏大府邸。

“丫鬟、小廝、仆役......很多人，來來往往，各自忙著手里的活計，灑掃的，搬運(yùn)物件的，步履匆匆?！?/p>

黑牙的語調(diào)平靜，卻勾勒出一幅生動的畫面。

“他們好像都有自己該去的地方，該做的事。只有我......像個多余的影子，空著手，空著心，在那些雕梁畫棟間晃蕩?！彼植诘氖种笩o意識地在膝蓋上劃拉著。

“我試著想找個人說句話，問問情況，可他們......要么像沒看見我一樣直接走過去，要么就低著頭，加快腳步躲開。整個上午，連一個正眼瞧我的人都沒有。”

蘇凌靜靜聽著，摩挲著青瓷杯壁的指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黑牙那帶著幾分迷茫和追憶神情的臉上，沒有打斷。

“后來......我實(shí)在覺得沒意思，心里也空落得發(fā)慌，就又轉(zhuǎn)回了那間廂房?！?/p>

黑牙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那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盎厝サ诡^又睡，睡得昏天黑地。飯食倒是準(zhǔn)時有人送來，一日三餐，都放在門外的小幾上，等我自己去取。菜色......確實(shí)不錯，有魚有肉，比我家里過年吃得還好?！?/p>

他嘴角扯動一下，露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可吃著......也沒什么滋味。就是填飽肚子罷了。”

他抬起頭，看向蘇凌，眼中帶著當(dāng)時的不解。

“我問過幾次送飯的，或者路上遇到的、看著面善些的下人，問能不能去見孔大人。他們......大多還是不吭聲，搖搖頭就走。只有一個年紀(jì)大點(diǎn)的婆子，停下來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大人日理萬機(jī)，忙的都是朝廷大事，你安心等著便是，到了時候，自然有人來叫你。’”

“我就這么等著......”

黑牙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潮濕的空氣里形成一道短暫的白霧。

“吃了睡，睡了吃，一整天下來，身子骨倒是歇過來了不少力氣，可這心里......卻像是被什么東西越掏越空?！?/p>

“直到天色擦黑......”

他的語氣終于有了一絲變化，帶上了一點(diǎn)緊繃。

“那個干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小廝，又來了。還是那樣，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就出現(xiàn)在門口，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只說了句：‘大人要見你，跟我走?！?/p>

黑牙的描述將靜室內(nèi)的兩人帶回了那個傍晚。

“還是那間書房，”他繼續(xù)說。

“孔大人這次穿了一身鴉青色的便服，沒穿官袍，見到我，臉上帶著笑，很和氣，甚至......比昨天還要熱情些?！?/p>

黑牙努力回憶著當(dāng)時的細(xì)節(jié)，“他問我，昨夜睡得可好？今日歇得怎么樣？飯菜可還合口味？問得十分關(guān)切周到?！?/p>

“我一一答了，說很好，多謝恩公?！?/p>

黑牙頓了頓，又道：“然后......恩公就沒再多說什么，只示意我跟著他。這次，我們沒在書房停留，他直接帶著我，出了大鴻臚府的側(cè)門。”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看起來很普通，沒什么裝飾，拉車的馬也很尋常?！?/p>

黑牙的語速不知不覺加快了些道：“恩公讓我跟他一起上車。車?yán)锞臀覀儍蓚€人。車夫一揮鞭子，馬車就動了起來，轱轆轱轆的，在雨后濕滑的街道上走了很久?！?/p>

“天，很快就完全黑透了。車廂里沒有燈，只有偶爾路過有光亮的地方，才能隱約看到對面恩公模糊的輪廓?！?/p>

黑牙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神秘感。

“我忍不住......問他，‘恩公，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靜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蘇凌摩挲茶卮的手指徹底停下，身體微微前傾，連窗外似乎永無止境的暴雨聲，在這一刻也仿佛被隔絕開來。

黑牙深吸一口氣，仿佛那個答案至今仍帶著沉重的分量。

“恩公他......在黑暗里，只很簡單地說了四個字?！?/p>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那四個字。

“皇宮大內(nèi)。”

“啪嗒”一聲輕響，是蘇凌一直摩挲著的那個青瓷茶卮，茶卮蓋與茶卮身因?yàn)槭种傅乃查g僵硬而磕碰了一下。

蘇凌霍然抬頭，一向沉靜如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他盯著黑牙，瞳孔微縮，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皇宮大內(nèi)??？難不成孔鶴臣給你找了大內(nèi)高手給你做師尊么？這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