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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黑牙

7016 字 · 約 17 分鐘 · 對弈江山

窗外，黎明終于艱難地撕破了濃重的夜幕，微弱的晨光混雜著依舊淅淅瀝瀝的雨絲，透過窗紙，在靜室內(nèi)投下清冷而模糊的光暈。

黑牙癱坐在地，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魁梧的身軀因極度的震驚與信息沖擊而微微顫抖，臉色蒼白，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那“鼉神師尊”的真相震出了竅。

蘇凌靜靜地站在他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黑牙身上，沒有催促，也沒有安慰，只是帶著一種理解般的沉默。

他緩步上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黑牙的肩膀。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雨聲漸漸清晰，鳥鳴也愈發(fā)清脆。黑牙胸膛的劇烈起伏慢慢平復(fù)，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焦點，雖然那焦點深處依舊殘留著驚濤駭浪后的余悸。

他深吸了幾口氣，潮濕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用手撐地，有些踉蹌地重新站了起來，坐回椅中，雙手用力抹了一把臉，仿佛要將那層無形的震撼抹去。

蘇凌見他稍稍緩過神，這才開口，聲音平和如初：“怎樣？聽聞自己敬畏了十年、感激了十年的師尊，并非人族，而是一位......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鼉神，心中......可是難以接受？”

黑牙聞言，緩緩搖了搖頭，臉上的疤痕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刻。他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透出一股異樣的堅定?！安?.....蘇大人，我不是難以接受?！?/p>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蘇凌，那眼神復(fù)雜，有未散盡的驚駭，但更多的是一種經(jīng)過劇烈沖擊后沉淀下來的清明與執(zhí)拗。“我是震驚！莫說是我，換作這世間任何一個人，驟然聽聞如此匪夷所思、顛覆常倫的真相，恐怕......都會如我一般，甚至比我更加失態(tài)?！?/p>

他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繼續(xù)道，語氣越來越肯定。

“可是，不管師尊他究竟是什么......是人，是精怪，甚至是......是神只，那又如何？”

他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這十年，他對我的嚴苛酷烈，是真的；他傳授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是真的；他在我昏死潭中時將我撈出，也是真的！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黑牙！他于我，恩同再造！這份恩情，沒有任何摻假！”

黑牙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黑牙，絕不會因為師尊的真身并非人族而感到絲毫丟臉，更不會因此就不認他這個師尊！無論他是何模樣，來自何方，只要他認我這個弟子，我黑牙，便永遠認他是我的師尊！這一點，至死不變！”

蘇凌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和一絲復(fù)雜的感慨。

他緩緩頷首，輕嘆一聲道：“你能有此心，不忘根本，確是難得。想必......鼉神他若知曉，也會深感欣慰。”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屋頂，望向了冥冥中的某處，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蒼涼。

“這紛擾亂世，人心鬼蜮，多少衣冠楚楚之輩，行事之殘忍涼薄，怕是......還不及一些秉持本心的精怪呢?！?/p>

言罷，蘇凌抬頭，望向窗外。

雨勢未停，但天色已明顯放亮，灰白色的天光驅(qū)散了最后的黑暗。

他長舒了一口氣，那氣息中似乎帶著一整夜傾談后的疲憊，也帶著一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

“未曾想，這一番長談，竟已過去一整夜?！碧K凌的聲音恢復(fù)了平時的沉穩(wěn)，卻隱約透出一絲深意。

“天，快亮了。時辰......已然不多了?！?/p>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黑牙身上，變得銳利而專注。

“黑牙，你在地底十年的前因后果，蘇某大抵已明了。那么，你出來之后呢？離開那荒殿深潭，重見天日，你又經(jīng)歷了什么？是如何與孔鶴臣重逢，又是如何......成為他手中那把刀的？”

蘇凌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追問道：“這后面的故事，你需抓緊些，講與我聽了?！?/p>

黑牙迎著蘇凌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粗聲道：“是，蘇大人?！?/p>

窗外的雨，依舊下著，敲打在屋檐上，發(fā)出連綿不絕的聲響，仿佛在為這漫長一夜的揭秘，奏響最后的尾音，也為一段新的、關(guān)乎殺戮與陰謀的往事，拉開序幕。

黑牙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那夜孔府書房的壓抑氣息再次吸入肺中，粗糲的嗓音帶著回憶的滯澀，緩緩開口

“那日......我從那荒殿密道出來，重見天日時，已是黃昏。十年地底生涯，乍見外界光線，刺得眼睛生疼?！?/p>

他描述著當(dāng)時的不適與內(nèi)心的激蕩。

“但我顧不上這些，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去找孔大人！十年之約已到，我......回來了！”

他看向蘇凌，眼神復(fù)雜道：“當(dāng)夜，我便依著十年前模糊的記憶，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孔府?？赘匦l(wèi)森嚴，但對我而言，形同虛設(shè)。”

“我很輕易地便找到了十年前那間......我跪地哀求他教我出路的那間書房。”

“我推開那扇熟悉的、帶著檀木香氣的房門時，孔大人......他正背對著我，站在巨大的花梨木書案前，似乎在欣賞墻上掛著的一幅墨寶。書房里燭火通明，熏香裊裊，一切都和十年前那般雅致，甚至......更加奢華了幾分?！?/p>

他仔細回憶著，向蘇凌描述闊別十年后孔鶴臣的模樣。

“聽到開門聲，孔大人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十年光陰......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跡?！?/p>

黑牙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看起來......并不顯老，面色紅潤，反而比十年前略微發(fā)福了些，臉頰豐腴，下頜的線條都圓潤了。”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錦緞常服，袍袖和衣襟處用金線繡著繁復(fù)的纏枝蓮紋，在燭光下隱隱泛著光。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頂同樣質(zhì)地的軟腳襆頭，整個人透著一股養(yǎng)尊處優(yōu)、位高權(quán)重的雍容氣度?！?/p>

“只是......他轉(zhuǎn)過身看到我的一瞬間，那雙總是顯得溫和深邃的眼睛里，露出的神情......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p>

黑牙的神情帶著不解道：“他......他顯得極其吃驚！甚至可以說是......驚駭！手里的一個白玉把件都差點脫手掉落。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我，仿佛看到了什么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鬼魂！”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用一種......一種充滿了難以置信、甚至帶著點驚恐的語氣，失聲叫道，‘是......是你？！你......你怎么可能......你還活著？！不不.....你怎么回來了？’”

黑牙強調(diào)道：“蘇大人，他的語氣里，完全沒有一絲一毫久別重逢的喜悅！只有純粹的、仿佛見了鬼一樣的震驚和意外！就好像......他壓根就沒指望我還能活著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蘇凌靜靜地聽著，指尖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他心中暗自冷笑，果然如此......這孔鶴臣，當(dāng)初將黑牙這燙手山芋引向那地底鼉神，恐怕存的就是‘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思。

運氣好，黑牙真能學(xué)成歸來，成為他手中一把利器；運氣不好，黑牙死在那性情古怪、本體非人的鼉神手中，也正好替他徹底抹去了一個可能引來麻煩。

看孔鶴臣這反應(yīng)，怕是篤定了黑牙早已成了鼉神的口中餐、腹中食了吧？所以見到黑牙‘死而復(fù)生’，才會如此驚駭失態(tài)。

不過，蘇凌并未將這冷酷的猜測說出口，面對黑牙困惑的目光，他只是淡淡地牽動了一下嘴角，示意黑牙繼續(xù)。

黑牙繼續(xù)道：“我當(dāng)時......雖然覺得孔大人的反應(yīng)有些奇怪，但一心想著報仇，也顧不上細想。我上前幾步，‘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孔大人！十年之期已到！我幸不辱命，學(xué)成歸來！求孔大人......求孔大人助我，查清當(dāng)年滅門慘案的元兇，我要為爹娘、為阿姐報仇雪恨！’”

“然而，我得到的回應(yīng)卻是一盆冷水?！焙谘郎袂橐话档馈?/p>

“孔大人聽完我的話，并沒有立刻答應(yīng)。他緩緩坐回那張鋪著錦墊的太師椅上，沉默了許久許久，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那白玉把件，眉頭緊鎖，還不住地搖頭嘆息。那樣子......就好像我提出了一個讓他極其為難、甚至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的請求?！?/p>

“我當(dāng)時心急如焚，見他久不言語，心中焦急，再次叩首懇求，‘孔大人！無需您親自出手，只需您動用關(guān)系，幫我查個大概方向，指明仇家是誰！后面尋找證據(jù)、殺人報仇的事，全由我一人承擔(dān)！絕不敢連累大人！’”

“可孔大人......”黑牙的臉上浮現(xiàn)出當(dāng)時的憋悶與不解，“他卻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容，擺了擺手，語氣敷衍地顧左右而言他，‘小友，你剛剛回來，十年地底苦修，定然辛苦萬分。不如......先在府中好好歇息幾日，調(diào)養(yǎng)身體。報仇之事......事關(guān)重大，牽扯甚廣，需從長計議，容后再談，不急于這一時半刻。’”

“我聽了這話，積壓了十年的怒火和委屈一下子沖上了頭頂！”

黑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個夜晚。

“我猛地從地上站起來，直視著孔鶴臣，聲音都變了調(diào)，我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等？還要我等？！孔大人！我等了十年！整整十年！在地底下像畜生一樣苦苦煎熬，為的就是今天！如今我出來了，我足夠強了！您卻讓我等？我如何還能等得下去？！’”

“我逼近一步，語氣也變得尖銳而充滿質(zhì)疑，我說，“您是不是怕了？怕我報仇會牽連到您？怕您這頂來之不易的烏紗帽不保？還是怕......怕我的仇人來頭太大，勢力太強，您根本惹不起？！”

”可是面對我接連不斷的質(zhì)問，孔大人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低下頭，避開我的目光，依舊沉默不語?！?/p>

“這無聲的回避，徹底點燃了我的怒火和絕望！我見狀，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我雙拳緊握，骨節(jié)咯咯作響，嘶聲朝他道，‘好！既然您怕了！退縮了！那我......就不勞您大駕了！我自己去查！我自己去殺！’”

“我當(dāng)時顧不得一切，覺得這京都所有人都可疑，都該殺！我甚至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和決絕。我朝孔大人吼道，‘從明天起！我會用我的方式，讓血和殺戮......充斥整個京都龍臺！我要把當(dāng)年的仇人，一個個揪出來，一個個送下地獄！我倒要看看，這大晉的京城，還能不能有片刻安寧！’”

“我死死盯著孔鶴臣，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我說，‘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后果，所有的罪孽，都由我黑牙一力承擔(dān)！與您這位高高在上、圣人苗裔的孔大鴻臚......沒有半點關(guān)系！’”

“說完這番話，我心灰意冷，猛地轉(zhuǎn)身，大步朝著書房門口走去，準備徹底離開這個地方?！?/p>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扉的那一刻——”

“身后，傳來了孔大人低沉而帶著某種復(fù)雜意味的聲音，那聲音仿佛瞬間抽走了書房內(nèi)所有的空氣?！?/p>

“他說，‘站住?！?/p>

“孔鶴臣自然會挽留你的.......”蘇凌一臉不出意料的，冷笑道。

“我當(dāng)時在氣頭上，一心只想離開，哪里肯聽他那句‘站住’？我腳步?jīng)]停，手已經(jīng)搭上了冰涼的門閂?！?/p>

“可就在這時，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孔大人......他竟然從太師椅上猛地站了起來，幾步就沖到了我身后，一把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黑牙的語氣復(fù)雜，帶著一絲無奈。

“他畢竟......是我的恩公，十年前若沒有他救我，為我引路，我早已曝尸荒野。我......我不能對他動粗。只得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去，強按著坐在了剛才那張椅子上。我梗著脖子，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也不想說?！?/p>

“過了好一陣子，”黑牙繼續(xù)道，語氣稍稍平緩，“等我胸中的惡氣稍微順了一些，孔大人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再像起初那樣驚惶，恢復(fù)了往日的沉穩(wěn)，甚至帶著一種沉重的憂慮。”

“孔大人先是嘆了口氣，說道，‘小友，你且稍安勿躁。你的心情，老夫豈能不知？血海深仇，日夜煎熬，老夫感同身受?！?/p>

蘇凌冷笑一聲道：“文人肉舌，足以殺人，蘇某算是領(lǐng)教了！”

黑牙頓了頓，神情有些尷尬，半晌方又開口。

“他話鋒一轉(zhuǎn)說，‘可正因如此，才更不能魯莽行事??！十年光陰，物是人非，許多當(dāng)年的線索、人證，早已斷了、散了、甚至沒了！你如今滿腔怒火沖將出去，如同無頭蒼蠅，非但報不了仇，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真正的元兇有了防備，甚至......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屆時，非但仇報不成，連你自己都可能搭進去，你讓你九泉之下的父母阿姐，如何瞑目？此乃其一。’”

“接著，孔大人的語氣更加凝重，他說，‘其二，這十年來，朝堂時局已然天翻地覆，與十年前大不相同了！如今......是蕭元徹蕭丞相專權(quán)跋扈，架空天子，黨羽遍布朝野！你的家仇，據(jù)老夫所知，與這蕭元徹及其黨羽脫不開干系！’”

提到“蕭元徹”這個名字，黑牙的牙齒不自覺地咬緊，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蕭元徹？呵呵......這手潑臟水的功夫，果真純熟！”蘇凌再次嘲諷道。

黑牙一愣，覺得蘇凌的話有失偏頗，他認為蘇凌是蕭元徹的人，自然向著蕭元徹。

黑牙沉默一陣，這才又勉強開口道：“

孔大人當(dāng)時指著窗外，仿佛能指向那權(quán)勢熏天的丞相府，他說，‘蕭元徹如今勢大滔天，手握重兵，爪牙密布，連天子都......都難以制衡！你單槍匹馬，縱然學(xué)了一身本事，要去撼動這棵參天大樹，無異于以卵擊石，螳臂當(dāng)車?。⌒∮?！’”

蘇凌聽得真切，但他知道，如今的黑牙自然聽不進自己的話，他若是此時替蕭元徹辯解，怕是只會起反作用，因此，蘇凌并未開口。

“孔大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這書房，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無奈，他說，‘其三，便是老夫如今的處境。面對蕭元徹一黨的咄咄逼人，老夫與一眾忠心為國的同僚，也只能勉強自保，暗中積蓄力量，韜光養(yǎng)晦，以待天時。此時若與之硬碰硬，非但于事無補，反而會招致滅頂之災(zāi)，讓忠良盡折，讓奸佞更肆無忌憚?。⌒∮?，報仇之事，需從長計議，切不可逞一時之勇！’”

“我當(dāng)時冷靜了下來，這才知道孔大人的處境也十分艱難，于是帶著歉意問道，‘那......依孔大人之見，我這仇......就不報了嗎？’”

“孔大人的聲音斬釘截鐵，他說，仇！一定要報！”

“孔大人當(dāng)時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說，‘不僅僅是你黑牙的血仇要報！蕭元徹及其黨羽禍亂朝綱、荼毒百姓的累累罪行，都要一一清算！否則，我孔鶴臣枉為圣人苗裔，愧對這清流領(lǐng)袖之名！’”

“我急忙追問該如何報？我請他明示！我甚至表示......愿聽孔大人的安排！”

蘇凌聽罷黑牙這番講述，心中不由冷笑連連，暗自思忖。

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孔鶴臣！口口聲聲為國為民，撥亂反正，實則行的是操控人心、抹殺過往的陰私手段。

想罷這些，蘇凌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目光深邃地看向猶自沉浸在回憶中的黑牙，意味深長地緩緩開口。

“黑牙，世事紛雜，人心難測。有些話，聽著冠冕堂皇，情深義重，卻未必是真相全貌。有些路，旁人指得看似光明坦蕩，卻未必通往你想要的終點?！?/p>

“很多時候，耳聞未必為實，需得親自去看，去經(jīng)歷，去剝開層層迷霧，方有可能......觸及那隱藏在最深處的真實?！?/p>

黑牙深吸了一口氣，看得出來他心情復(fù)雜心緒。

半晌，他并未接話，只是繼續(xù)講述道：“孔大人當(dāng)時......并沒有直接回答我該如何報仇，而是先壓下了我的沖動。他對我說......‘小友，你莫要以為，你家的血仇，僅僅是你一門的私怨。若深挖下去，其牽連之廣、內(nèi)情之錯綜復(fù)雜，遠超你的想象！’”

“孔大人說，‘這十年來，老夫看似在朝堂之上與蕭元徹虛與委蛇，實則從未放棄暗中調(diào)查！其中艱難險阻，不足為外人道也！如今，已掌握了不少關(guān)鍵證據(jù)，脈絡(luò)也逐漸清晰。若依你方才那般，不管不顧地殺將出去，打草驚蛇，非但仇報不成，反而會令老夫十年心血付諸東流，讓真正的元兇永遠逍遙法外！小友，切莫因一時之憤，毀了大局?。　?/p>

“我聽完這些，”黑這才徹底冷靜下來。想想自己剛才的莽撞，險些壞了大事，心中頓時懊悔不已。我......我連忙向孔大人躬身賠罪，說自己年輕氣盛，思慮不周，險些誤了孔大人的大事?！?/p>

“孔大人見我認錯，神色稍霽，他對我說，‘小友能明白其中利害，便好。如今亂世，奸佞當(dāng)?shù)?，要想在這漩渦中立足，要想有話語權(quán)，為我等正義之士爭得一席之地，單打獨斗是行不通的，必須要有自己的勢力，要有隱藏在暗處、關(guān)鍵時刻能給予致命一擊的力量！’”

孔大人告訴我，他早已未雨綢繆，暗中構(gòu)建了一個組織。這個組織，只聽命于他孔鶴臣，效忠于當(dāng)今天子劉端，專司在暗處行事，搜集罪證，剪除奸黨羽翼，為日后撥亂反正、廓清朝綱積蓄力量！他說，只有將這些爪牙一一清除，才能最終將刀鋒，直指那禍國殃民的罪魁禍首——蕭元徹！”

“孔大人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他說，‘這個組織，如今萬事俱備，只缺一個......有膽有識、身手卓絕、且絕對忠誠可靠的首領(lǐng)，來統(tǒng)籌全局，執(zhí)行最危險的任務(wù)。’”

“‘小友，你師從......那位存在，學(xué)得一身驚天本領(lǐng)，又與蕭元徹一黨有血海深仇，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你......可愿擔(dān)此重任？’”

“圖窮匕見么？......”蘇凌冷笑道。

至于黑牙所說，孔鶴臣建立了一個秘密組織，蘇凌并不感到驚訝，這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聽完，只覺得血脈賁張！”黑牙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道。

“十年苦修，不就是為了報仇雪恨、鏟奸除惡嗎？如今有一條明路擺在眼前，還有孔大人這等‘忠臣’指引，我如何能拒絕？”

“我當(dāng)即單膝跪地，抱拳鄭重道：‘孔大人！只要最終能報仇雪恨，鏟除國賊，我黑牙愿效犬馬之勞，聽憑大人驅(qū)策，萬死不辭！’”

“孔大人朗聲大笑，親自上前，用力將我扶起，拍著我的肩膀，連聲道：‘得小友相助，真乃天助我也！大事可期！大事可期??！’”

“興奮過后，”黑牙的語氣漸漸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