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露織撤回了轉崗申請。
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沒有挑明,卻又和從前完全不同了。
孟宴臣不再刻意回避她,文件親手遞,行程當面對,偶爾在走廊迎面碰上,他的視線會在她臉上多停留一會兒。
沈露織每天蜂蜜水照泡,花茶照溫,只是偶爾遞過去的時候,指尖會不經(jīng)意擦過他的手背。
這天下午,總裁辦里很安靜。
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在深色的辦公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孟宴臣坐在皮椅里,面前攤著一份城南文旅項目的修訂合同。
可他沒在看合同,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站著的沈露織手上。
確切地說,是她右手手背上那道還沒完全消退的淺色印記。
茶水間那次燙傷已經(jīng)過去了快兩周,新長出來的皮膚嫩得發(fā)亮,和周圍正常的膚色有些許色差。
“手還沒好全?”他開口。
沈露織正翻著手里的行程表,被他這突然的一句問得愣了一下。
她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笑了笑。
“早就不疼了,就是新皮膚還有點干,容易起皮?!?/p>
孟宴臣沒說話。他拉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管東西,擱在桌面上推了過來。
沈露織看著那管包裝簡潔的乳白色管狀物,愣住了。
是護手霜。
不是什么超市貨架上的大路貨。管身上的法文logo她認識,是一個專做燙傷修復的小眾藥妝品牌。
“什么時候買的?”她拿起那管護手霜,有點意外。
孟宴臣的視線已經(jīng)回到了合同上,語氣很淡,“上周讓助理采購辦公用品的時候順帶的?!?/p>
沈露織把那管護手霜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的成分表密麻,全是修復類的專業(yè)成分。
順帶?
這種需要代購渠道才能拿到的小眾品牌,“順帶”的理由可騙不了她。
沈露織彎了嘴角,沒有拆穿他。
她擰開蓋子,擠了一小坨乳白色的膏體在手背上,開始往那處淺痕上抹。
剛涂了兩下,她停了。
“孟總?!?/p>
孟宴臣抬眼。
沈露織舉起涂了一半的手,沖他晃了晃,表情有些無辜。
“我左手涂不均勻,右手背這塊位置總是抹不開?!彼涯枪茏o手霜放到他面前,歪著頭看他,“能麻煩您幫個忙嗎?”
孟宴臣盯著她那只白皙的手看了兩秒,果斷放下筆,將椅子往后推了幾寸。
“過來?!?/p>
沈露織繞過辦公桌,站到他右手邊。
孟宴臣拿起那管護手霜,擠了一點在自己的指腹上。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右手翻過來,掌心朝下,露出那道淺的印記。
他的指腹貼上去的時候,沈露織的手指微蜷了一下。
“別動。”他說。
他涂得很慢,力道輕得像是在對待什么易碎品。指腹從那道淺痕的邊緣開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推開,動作里有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仔細。
沈露織垂著眼看他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薄繭粗糲,和她細嫩的手背形成鮮明的反差。
那雙簽過上億合同的手,此刻正一寸一寸地幫她涂護手霜,表情認真嚴肅。
沈露織沒忍住,輕聲笑了出來。
“笑什么?”孟宴臣問。
“沒什么?!彼龔澲劬?,小聲說,“就是覺得,您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格外帥氣。”
孟宴臣涂抹的手頓了一下,耳根不著痕跡地紅了幾分。
他沒接話,繼續(xù)涂。
護手霜的質地很潤,在體溫的催化下很快被皮膚吸收。他的手指卻沒有停,拇指在她的手背上反復摩挲,早就超出了“涂護手霜”的范疇。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辦公室里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沈露織的手指慢慢張開,和他的手指交錯在一起。
就在這時……
“咚咚?!?/p>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三下,緊接著是前臺秘書急促的聲音。
“孟總,許沁許小姐來了,攔不住……”
話音未落,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
許沁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領針織衫,妝容精致,但眼底有遮不住的憔悴和疲憊。
然而她邁進門的那一步,整個人的動作就定住了。
她看見了。
孟宴臣坐在辦公椅上,沈露織站在他身側,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男人的拇指還貼在女人的手背上,那姿態(tài)親密得不像上司和下屬,更像是一對戀人之間毫無防備的日常。
暖色的午后陽光打在兩人身上,勾出一幅安靜而默契的畫面。
那個畫面里,她像是突然闖入的第三者。
許沁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指尖發(fā)白。
“宴臣?!彼穆曇舭l(fā)緊,目光死釘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你在做什么?”
孟宴臣的手沒有松開。
他看向門口的許沁,面色平靜。
“有事?”
這兩個字,和他對待任何一個不速之客的態(tài)度沒什么兩樣。
許沁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她大步走進來,高跟鞋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又急又重。
“有事?你問我有事?”她的聲音拔高了,“我來找你,就看到你在這里和別的女人……”
她沒說完那個詞,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沈露織輕輕抽手,想從這個尷尬的場面里退出來。
孟宴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沒讓她走。
然后他松開她的手,站起身,往前邁了半步,剛好將沈露織完整地擋在身后。
“許沁。”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很平,“你沒有預約,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
“預約?”許沁氣得笑了出來,眼眶泛紅,“孟宴臣,我是你什么人?我來見你還需要預約?”
孟宴臣看著她,沒有接話。這種沉默比任何反駁都刺人。
許沁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后面安靜站著的沈露織臉上,眼里的敵意毫不掩飾。
“就是她?”許沁冷笑了一聲,“一個秘書,勾引老板爬上老板的床,你覺得這很光彩?”
“夠了?!泵涎绯嫉穆曇舫亮讼氯?。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卻讓許沁的下一句話噎在了喉嚨里。
“你今天來,到底什么事?”他問。
許沁咬著牙,硬把視線從沈露織身上扯回來。
“宋焰的工作遇到一些問題,需要一筆錢周轉?!彼钗丝跉?,“我來借錢?!?/p>
孟宴臣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語氣冷漠,“這件事跟我沒有關系?!?/p>
許沁的臉色變了。
“孟宴臣!”她上前一步,“你從小到大什么時候對我說過這種話?宋焰是我老公,他的事就是……”
“就是你的事?!泵涎绯即驍嗨?,“不是我的事。”
許沁怔住了,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冷淡的面容,像是在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變了?!彼穆曇粼诎l(fā)抖,眼眶紅了一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p>
孟宴臣垂下眼。
以前他會把所有事情攬在身上,會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百依百順,會把“家人”這個詞當作無條件退讓的理由。
“許沁?!彼鹧?,和她對視,“我的事情,和你無關。你的事情,和我也無關?!?/p>
他的語氣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平靜的、不可動搖的疏離。
那是真正的切割。
許沁的嘴唇抖了兩下,最終沒有再說出一個字。
她轉過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比來時更急。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猛地回頭,看了沈露織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意、不甘、還有幾分碎裂的驕傲。
“你會后悔的。”她丟下這句話,拽開門,重重摔上。
“砰!”
門框震了一下,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孟宴臣站在原地沒動,他的后背繃得筆直,肩線的弧度卻在一點點往下沉。
那些舊日的羈絆,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義務感,在那扇門關上的同時,終于從他肩上卸了下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一點點松弛下來。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從他身后繞了過來。纖細的胳膊環(huán)住他的腰,十指交扣,在他腹部扣緊。
溫熱的額頭貼上了他后背的襯衫。
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面料傳過來,燙在他脊背正中的位置。
孟宴臣的身體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來。
“你做得很好?!鄙蚵犊椀穆曇魫炘谒谋成?,輕軟的,帶著點鼻音。
孟宴臣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那雙交扣的手。
“孟宴臣。”她叫他的名字,沒有用敬稱。
“嗯。”
“不管以后怎樣,”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的安寧,“我都在?!?/p>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一只手覆上她環(huán)在他腰間的那雙手,指腹嵌進她的指縫里,一根根,扣緊。
窗外的夕陽正在下沉,把整間辦公室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兩個人站在那片光影里,誰都沒有動。
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很輕,卻再也沒有松開的意思。
【叮!檢測到孟宴臣情緒波動,情緒值+8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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