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坤集團年度晚宴，定在城中心的半島酒店宴會廳。

每年這一天，半個商界的目光都會匯聚于此。名流云集，觥籌交錯，比起商務(wù)宴請，更像是一場大型的實力展演。

沈露織站在酒店貴賓休息室的落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條裙子是三天前送到她手上的。沒有署名，沒有卡片，只有一個燙金logo的黑色禮盒，和禮盒里那件讓她驚艷到屏住呼吸的高定禮服。

黑色的絲緞裙身，從肩線一路傾瀉而下，貼合著她的身體曲線，在腰部收緊，又在裙擺處微散開。

整條裙子上密綴著手工刺繡的碎鉆和水晶，在光線下折射出漫天星辰般的光芒。

像一片被裁剪下來的夜空，披在她身上。

沈露織側(cè)了側(cè)身，裙擺的碎鉆隨著動作流轉(zhuǎn)出不同的光澤。她抬手攏了攏耳側(cè)的碎發(fā)，確認耳垂上那對簡約的鉆石耳釘沒有歪斜。

休息室的門被敲了三下。

“好了嗎？”門外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

沈露織拿起桌上的手包，拉開門。

孟宴臣站在門外。

黑色的定制禮服將他高挑的身形襯得極為挺拔，領(lǐng)口別著一枚低調(diào)的黑鉆胸針，袖口的金屬扣在走廊的燈光下閃了一下。

他看見她的那一刻，正在整理袖口的手頓了下。

視線從她的面容一路往下，掃過鎖骨處若隱若現(xiàn)的光澤，掃過被絲緞緊裹著的纖腰，最后落在裙擺那片星河般的碎鉆上。

他沒說話，但喉結(jié)動了一下。

沈露織歪了歪頭，“怎么樣？”

孟宴臣收回視線，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無聲的邀請。

“走吧。”沈露織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立刻合攏，將她的手牢包裹住。掌心干燥溫?zé)?，力道不重，卻沒有任何松開的意思。

兩個人并肩走向宴會廳入口。

紅毯的盡頭，閃光燈已經(jīng)亮成一片白茫的光墻。

國坤集團的年度晚宴，歷來是媒體的必爭之地。今年尤其熱鬧，因為所有人都在猜——孟宴臣會帶誰來。

商界名媛的名字被翻來覆去地押注了一輪又一輪，從周家的千金到李氏集團的大小姐，甚至有人賭他會帶許沁。

沒有人猜到這個答案。

紅毯入口處，主持人正在介紹前一位嘉賓。沈露織站在簾幕后方，能聽見外面此起彼伏的快門聲。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

孟宴臣低下頭看了她一眼，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緊張？”

沈露織抬起臉，笑了笑，“有一點。”

“跟著我走就行?！彼f。

沒有過多的安慰，但卻讓人感覺很可靠。

簾幕拉開，燈光聚攏過來。

沈露織在踏出第一步的時候瞇了一下眼，適應(yīng)了兩秒，然后挺直脊背，跟著身側(cè)的男人邁上紅毯。

全場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孟總！這位是？”

“孟總，旁邊的女伴能介紹一下嗎？”

“請問這位小姐是……”

記者們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長槍短炮全部對準(zhǔn)了他們十指相扣的雙手。

孟宴臣沒有加快腳步，也沒有刻意回避鏡頭。他握著她的手，步伐平穩(wěn)地走在紅毯正中央，姿態(tài)從容得像是在自家的花園里散步。

沈露織被他的節(jié)奏帶著，心跳逐漸穩(wěn)了下來。

他們走到紅毯中段的媒體采訪區(qū)時，一個膽大的女記者直接把話筒伸了過來。

“孟總！能透露一下您身邊這位女士的身份嗎？大家都很好奇呢！”

孟宴臣停下腳步。

沈露織也跟著停了，她側(cè)過頭看他，等著他的回應(yīng)。

孟宴臣面對鏡頭，神色自若。他沒有避開那些密麻的閃光燈，而是微偏頭，看了一眼身側(cè)的沈露織。

然后他轉(zhuǎn)回來，對著那只話筒，語氣平淡地說了四個字。

“對我很重要的人?！?/p>

紅毯兩側(cè)的快門聲幾乎要把耳膜震碎，記者們瘋了一樣往前擠，追問聲鋪天蓋地。

孟宴臣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攬住沈露織的肩膀，帶著她從容地走完了紅毯剩余的部分。

沈露織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她仰頭看了他一眼，那張俊朗的側(cè)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剛才說出的話跟報今天天氣一樣平常。

“你剛才……”她開口，聲音被周圍的嘈雜壓得很輕。

孟宴臣低頭看她，“嗯？”

“沒什么?！彼蜃×俗旖牵劬锏男σ獠夭蛔?。

宴會廳內(nèi)已經(jīng)賓客滿座。

兩個人走進來的時候，無數(shù)道目光投了過來。有驚訝的，有審視的，有竊竊私語的，也有意味深長的。

沈露織全部接住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步伐從容，沒有半分怯場。

每走一步，裙擺上的碎鉆就折射出一片細碎的光芒，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cè)目。

有人湊在同伴耳邊低語：“那是誰？”

“沒見過，不是圈子里的人。”

“孟宴臣的秘書？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秘書？他帶秘書走紅毯？”

這些聲音沈露織聽見了一些，沒聽見的更多，她不在意。

孟宴臣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主桌。

主桌的位置在宴會廳的最前排。付聞櫻已經(jīng)坐在那里了，依舊是她標(biāo)志性的矜貴打扮，一身藏青色的定制旗袍，翡翠耳墜在燈光下瑩潤通透。

她端著一杯紅酒，看見兩個人十指相扣地走過來，目光在沈露織那條裙子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垂下眼簾，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孟宴臣拉開椅子，讓沈露織先坐。

“付董?！鄙蚵犊椔渥螅瑳_付聞櫻微頷首，姿態(tài)大方。

付聞櫻放下酒杯，看了她一眼，“裙子不錯。”語氣寡淡，但從付聞櫻嘴里說出來，分量已經(jīng)夠重了。

沈露織彎起嘴角，“謝謝您。”

孟宴臣在她身側(cè)坐下，寬闊的肩膀和她之間的距離比正常的社交間距近了不少。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不經(jīng)意間將她圈在自己的領(lǐng)地范圍內(nèi)。

晚宴的流程一項推進，致辭、舉杯、上菜。觥籌交錯間，不斷有人借著敬酒的由頭走過來，實則是想近距離看孟宴臣身邊那位“重要的人”到底什么來頭。

孟宴臣一應(yīng)付，簡短而客氣，不給任何人過多攀談的機會。

有人問“孟總，嫂夫人真是國色天香”，他沒有糾正稱呼，只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

有人試探性地遞名片給沈露織，被孟宴臣不動聲色地用酒杯擋了回去。

沈露織都看在眼里，只微笑坐著。

酒過三巡，樂隊開始演奏。

宴會廳中央那片寬闊的大理石地面被燈光打亮，幾對賓客已經(jīng)走上舞池，開始了今晚的第一支華爾茲。

孟宴臣放下手中的酒杯，轉(zhuǎn)過身看向沈露織。

他站起來，再一次伸出了手。

“跳嗎？”

沈露織看著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手指修長，掌心朝上。和紅毯前的那個姿勢一模一樣。

她把手放了上去。

兩人走進舞池。

樂隊的弦樂剛好進入副歌段落，悠揚的旋律在挑高的穹頂下回蕩。

孟宴臣的右手落在她的后腰，五指貼合著她脊柱兩側(cè)的弧度，扣得很緊。

不是舞伴之間禮貌的虛扶，而是一種帶著明確占有意味的禁錮。

他的掌心熱得發(fā)燙，隔著薄薄的絲緞面料，那片熱度直接傳進她的皮膚里。

沈露織的左手搭上他的肩膀，右手被他握住，十指嵌在一起。

孟宴臣引導(dǎo)的動作干凈利落，進退之間穩(wěn)得像踩在節(jié)拍器上。他的步伐不大，卻每一步都恰好讓她跟得上。

沈露織的裙擺在旋轉(zhuǎn)中散開，碎鉆在燈光下畫出一圈又一圈細碎的星光。

周圍的舞伴不自覺地往兩側(cè)退讓，給他們讓出更大的空間。

不是因為孟宴臣的身份，而是因為那個畫面本身就讓人移不開眼。

黑色禮服與黑色星空裙在舞池正中交纏旋轉(zhuǎn)，像兩片同源的暗夜彼此吸引。

一曲將盡，樂聲漸緩。

孟宴臣收緊了后腰的手，將她帶進最后一個旋轉(zhuǎn)。沈露織順著他的力道轉(zhuǎn)了一圈，裙擺揚起又落下，碎鉆的余光還在空氣中閃爍。

旋轉(zhuǎn)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面對面站定。

他的手依舊扣在她的腰間，沒有松開的意思。

沈露織微喘著氣，仰頭看他。

燈光從他身后打過來，在他的發(fā)絲邊緣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五官的輪廓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分明。

孟宴臣低下頭，嘴唇貼近了她的耳廓。

溫?zé)岬臍庀⒎鬟^她的耳垂，帶著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木質(zhì)香。

“今晚，”他的聲音極低，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你是最漂亮的?！?/p>

沈露織的耳尖燒了起來，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

樂隊開始演奏第二支曲子，舞池里重新涌入新的舞伴。

但他的手，始終扣在她的腰間。

【叮！檢測到孟宴臣情緒波動，情緒值+50?！?/p>

宴會廳的喧囂被厚重的門板隔絕在身后。

孟宴臣的手始終扣在沈露織的腰際，護著她穿過鋪著地毯的走廊。電梯門打開，銀色的內(nèi)壁映出兩道并行的身影。

“累了嗎？”他低聲問。

沈露織搖搖頭，高跟鞋在電梯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輕微的叩擊聲。

她側(cè)頭看他，走廊頂燈的光線柔和下來，落在他眉骨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

“還好?！彼龔澠鹱旖?，“你呢？應(yīng)付那么多人。”

孟宴臣沒回答。

電梯下行時產(chǎn)生的輕微失重感中，他的手掌在她腰側(cè)收緊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