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怕貓，尤其是純黑的，見著就渾身發(fā)緊。

祖父走后留了城郊那棟老宅，遺囑里讓我回去住仨月整理遺物，我拗不過，硬著頭皮搬了進去。

老宅是老青磚砌的，沒安窗，就天井那一塊透點光，白天走進去都陰颼颼的，墻皮掉了大半，角角落落都積著厚灰。

我搬進去第三天，熬到后半夜整理木箱子，渴得慌，端著搪瓷缸子喝涼水，抬眼瞅見堂屋那面磨花的銅鏡里，我身后的墻角蹲著個東西。

是只黑貓，通體黑得發(fā)亮，一根雜色毛都沒有，眼瞳是那種渾渾的暗黃色，正首勾勾盯著我的背影。

我猛一回頭，墻角空空的，就地上落了幾根蜷曲的黑毛，細得像針。

我拿手掃了掃，心里犯嘀咕，老宅荒了這么些年，有野貓也正常。

【熬夜熬糊涂了，估計是看花眼，這點小事犯不上害怕，就是那貓的眼睛，瞅著怪不舒服的】。

當(dāng)晚躺下，剛迷糊著，就聽見西廂房傳來抓門聲，吱呀，吱呀，一下下?lián)显谀鹃T上，聽得人心尖發(fā)顫。

我捏著膽子推開門，冷風(fēng)卷著灰塵撲過來，院里的月光斜斜灑在地上，竟投出一道貓形的影子，瘦瘦的，尾巴翹著，就立在廂房門口。

我拿手電照過去，影子還在，底下卻什么都沒有。

我趕緊關(guān)緊西廂房的門，頂了個木凳在門后，睡前把屋里的門都檢查了三遍，才敢躺下。

接下來三天，那黑貓就跟纏上我了似的。

刷牙時，盥洗臺的鏡子里，它蹲在我手旁，爪子搭在臺沿上，暗黃色的眼睛盯著我；

吃飯時，白瓷碗沿的反光里，它趴在桌角，腦袋歪著，像是在看我吃什么；

走路時，總覺得腳邊有軟乎乎的東西蹭過，低頭只有我自己的影子，褲腿上卻總沾著幾根黑毛。

我開始失眠，夜里睜著眼睛到天亮，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我，老宅里的東西也開始不對勁。

擺好在桌上的搪瓷缸子，轉(zhuǎn)天一早準(zhǔn)掉在地上，水灑得滿地都是；

疊好的衣服，隔天就散在西廂房門口，件件都沾著灰；

祖父的遺照，被人翻了過來，玻璃鏡框的背面，留著三道淺淺的貓爪印，印子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刻得人心慌。

我把老宅翻了個底朝天，犄角旮旯都找遍了，連只貓影都沒見著。

我去村口買了驅(qū)貓的藥，撒在老宅門口、窗沿下，想著能把野貓趕跑。

可當(dāng)晚睡覺，枕頭邊突然有溫?zé)岬挠|感，毛茸茸的，我下意識猛抓過去，手里卻只有一把冰冷的泥土，腥腥的，帶著老宅地下的霉味。

【不是錯覺，絕對不是，那東西就是在跟著我，可它為什么總躲著我？我到底撞著什么了？越想越怕，晚上不敢關(guān)燈，抱著被子縮在床角，連眼睛都不敢閉，一閉眼就是那只黑貓的眼睛】。

我被折騰得精神萎靡，眼窩陷下去一大塊，走路都打晃。

老宅附近就住了一戶人家，是個孤老婆婆，守著幾間土房，祖父在時，倆人還常說說話。我硬著頭皮去找她，問起老宅里的黑貓。

老婆婆起初抿著嘴不說話，手里捻著針線，頭都不抬。

我追問了三遍，她才放下針線，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

“那不是活貓，是西廂房那女人的東西?！?/p>

她告訴我，這老宅民國時是個富商的宅子，富商的三姨太被誣陷偷人，富商把她鎖在西廂房，不給吃不給喝，姨太身邊就養(yǎng)了一只黑貓，形影不離。

后來富商讓人把那黑貓活活打死，扔在了老宅后的枯井里，沒過兩天，姨太就在西廂房自縊了，死前留了句咒，說以貓為引，占這宅的，都得陪她。

“往后這宅子，住進來的人，都見著過那黑貓，要么瘋了，要么就沒了，你祖父當(dāng)年也見著了，他命硬，在堂屋橫梁上供了桃木符，從不看鏡子，也從不進西廂房，才活了這么些年?！?/p>

老婆婆拉著我的手，“他走前沒跟你說？橫梁上的桃木符，讓你貼身帶著的?！?/p>

我腦子“嗡”的一聲，轉(zhuǎn)身就往老宅跑，踩著青磚路，跑得氣喘吁吁。

沖進堂屋，搬了梯子搭在橫梁下，爬上去一摸，果然摸出一個黃布包，里面裹著一道桃木符，符紙是暗紅色的，邊緣都磨破了，正中間裂了一道細縫，縫上沾著一個暗黃色的貓爪印，印子深深的，像是刻在符紙上的。

【涼，從頭頂涼到腳底，原來祖父讓我來住，根本不是整理遺物，是我撞著邪了，這東西纏上我了，那道符裂了，它鎮(zhèn)不住了，我是不是也要像那些人一樣，瘋在這老宅里，或者死在這？后背發(fā)麻，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手捏著桃木符，抖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