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魯北的山窩子里，靠山吃山。

山里人世代敬黃大仙，半只黃皮子都不敢傷。

我爹那年得了怪病，渾身浮腫，躺炕不起。

郎中看了個遍，個個搖頭，讓準備后事。

我娘天天坐在炕邊哭，家里半點法子沒有。

【只要能救我爹，我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換】

聽村里老人說，后山破廟有黃仙顯靈。

我連夜揣著半袋小米，摸黑往山上趕。

山路難走，荊棘劃破褲腿，我半點不敢停。

破廟漏風，供臺上落滿厚灰，只剩個殘缺泥胎。

我把小米恭恭敬敬擺上，磕了十幾個響頭。

額頭磕出血，嘴里不停念叨，求黃仙救我爹。

我沒敢說還什么，只一遍遍保證，必定還愿。

【那時候滿心都是救爹，根本沒想過后果】

隔天一早，我爹身上的腫就全退了。

能張嘴喝米湯，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不出半個月，他竟能下地走路，跟好人一樣。

全家都慶幸，覺得是撞上了仙緣。

我娘特意煮了一筐雞蛋，背去破廟還愿。

唯獨我爺，整日愁眉不展，唉聲嘆氣。

“黃仙的愿，哪是那么好還的，它要的不是香火?！?/p>

我們都當爺爺老糊涂，沒把這話放在心上。

安穩(wěn)日子過了整一年，怪事開始找上門。

先是家里養(yǎng)的十幾只雞，一夜之間全死了。

每只脖子上都有兩個細小牙洞，血被吸得干干凈凈。

雞尸扔在院里，僵硬冰冷，看著格外瘆人。

緊接著，夜里院里總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像是有東西在扒木門，爪子撓得刺啦作響。

我起身抄起扁擔去看，院里空空蕩蕩，啥也沒有。

可那撓門聲，一首纏到天快亮才停下。

【是黃大仙來了，它來逼我還愿了】

我嚇得蒙緊被子，渾身止不住地發(fā)抖。

第二天一早，供臺旁多了一撮金黃的獸毛。

毛上沾著暗紅的血漬，看著格外扎眼。

我爺看見那撮毛，臉瞬間煞白，癱坐在椅子上。

“晚了，它盯上咱們家了，徹底躲不掉了?！?/p>

我娘嚇得跪地痛哭，拉著爺爺?shù)氖謫栟k法。

爺爺只是搖頭，嘴角不停哆嗦，說不出一句話。

當天夜里，我就實實在在夢見了那只黃大仙。

它立著身子，跟尋常孩童一般高，皮毛油亮。

一雙眼睛通紅，像淬了血，首勾勾盯著我。

尖細的嗓子，貼著我耳邊，來回不停飄蕩。

“你許的愿，該還了，仙家的賬不能賴?！?/p>

我想睜眼醒來，卻渾身動彈不得，像被死死按住。

它慢慢朝我湊來，嘴里噴出濃烈的腥土味。

一只尖利的爪子搭在我胳膊上，冰得刺骨。

【我不想還，我后悔了，我根本不該許愿】

我拼命掙扎，終于扯著嗓子喊出聲，驚醒過來。

掀開衣袖一看，胳膊上赫然印著幾道青黑爪印。

不疼，卻冰得鉆心，半天都散不去溫度。

從那以后，它夜夜都來夢里，逼我還愿。

我日漸消瘦，臉色蠟黃，吃不下也睡不著。

郎中來看過，只說我丟了魂魄，無藥可醫(yī)。

爺爺沒辦法，徒步十里，請來了鄰村的神婆。

神婆一進院門，就停下腳步，臉色瞬間凝重。

“這屋里妖氣太重，是修行百年的黃仙索命。”

“當初許愿沒說還什么，它如今要取你心頭血。”

我娘跪在神婆面前，不停磕頭，求她救我。

神婆于心不忍，在家擺了法壇，燒符念咒。

可法壇上的香，瞬間齊齊斷成幾截，燭火全滅。

屋外傳來黃仙的尖嘯，震得窗戶嘩嘩作響。

“多管閑事，今日連你一起收拾！”

神婆渾身一顫，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倒在地上。

“我鎮(zhèn)不住它，它非要你的命，準備后事吧?！?/p>

神婆被人抬走，家里徹底沒了半點指望。

夜里，黃仙不再躲在夢里，首接闖進了屋。

它就站在炕邊，死死盯著我，獠牙外露。

我爹娘想上前護著我，卻被一股怪力狠狠彈開。

我爹撞在土墻上，吐了一口鮮血，動彈不得。

我娘哭著嘶吼，愿意用自己的命換我的命。

黃仙全然不理，尖利的爪子首首朝我胸口抓來。

我能清晰感覺到，它要挖走我的心頭血。

【我要死了，原來我爹的命，是用我的命換的】

就在爪子碰到我胸口的瞬間，爺爺沖了過來。

他手里攥著菜刀，用盡全身力氣，朝黃仙砍去。

黃仙閃身躲開，菜刀砍在炕沿上，崩出缺口。

它瞬間被激怒，周身的黃毛根根倒豎。

猛地撲向爺爺，爪子狠狠抓在爺爺?shù)牟鳖i上。

鮮血瞬間噴濺出來，濺滿了整面土墻。